春,二月,大赦天下。
卷三十八 漢紀三十
王莽下天鳳二年(乙亥,公元一五年)
民訛言黃龍墮死黃山宮中,百姓奔走往觀者有萬數。莽惡之,捕繫,問語所從起,不能得。
單于咸既和親,求其子登屍。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當誅侍子者故將軍陳欽,以他罪殺之。莽選辯士濟南王咸為大使。夏,五月,莽復遣和親侯歙與咸等送右廚唯姑夕王,因奉歸前所斬侍子登及諸貴人從者喪。單于遣雲、當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咸到單于庭,陳莽威德,莽亦多遺單于金珍,因諭說改其號,號匈奴曰「恭奴」,單于曰「善於」,賜印綬,封骨都侯當為後安公,當子男奢為後安侯。單于貪莽金幣,故曲聽之,然寇盜如故。
莽意以為制定則天下自平,故銳思於地理,制禮,作樂,講合《六經》之說。公卿旦入暮出,論議連年不決,不暇省獄訟冤結,民之急務。縣宰缺者數年守兼,一切貪殘日甚。中郎將、繡衣執法在郡國者,並乘權勢,傳相舉奏。又十一公士分佈勸農桑,班時令,按諸章,冠蓋相望,交錯道路,召會吏民,逮捕證左,郡縣賦斂,遞相賕賂,白黑紛然,是非黑白混乱不堪。守闕告訴者多。莽守在朝廷门外申诉告状的人很多。自見前顓權以得漢政,(光武帝)鉴于从前有人专权从而夺取了汉朝政权。故務自攬眾事,所以力求亲自掌管各种政务。有司受成苟免。官员们只是接受现成的命令照办,苟且求免于罪责。諸寶物名、帑藏、錢穀官皆宦者領之;各种珍宝器物的名册、国库、钱粮等主管部门,都由宦官来掌管。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開發,尚書不得知。官吏百姓呈上的密封奏章,都由宦官和左右近侍拆开,尚书反而不能得知内容。其畏備臣下如此。他畏惧防备臣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又好變改制度,他又喜欢变更改动制度。政令煩多,政令繁杂众多。當奉行者,輒質問乃以從事,应当执行的人,总是要请示询问之后才敢照着办。前後相乘,憒眊不渫。前后政令相互叠加冲突,混乱糊涂,无法疏通理顺。莽常御燈火至明,猶不能勝。王莽经常点灯处理政务直到天亮,仍然处理不完。尚書因是為奸,寢事,尚书官员趁机舞弊,把政事搁置积压下来。上書待報者連年不得去,上书等待批复的人,接连几年都不能离开。拘繫郡縣者逢赦而後出,被拘押在郡县监狱里的人,要等到遇上大赦才能出来。衛卒不交代者至三歲。戍守的士兵得不到轮换,有的长达三年。穀糴常貴,粮价一直昂贵。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衣食縣官。边疆士兵二十多万人,全靠朝廷供给衣食。五原、代郡尤被其毒,五原、代郡两地尤其遭受其害。起為盜賊,數千人為輩,轉入旁郡。百姓起来做盗贼,几千人结成一伙,辗转进入邻近的郡县。莽遣捕盜將軍孔仁將兵與郡縣合擊,歲餘乃定。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领兵与郡县合力进击,一年多才平定。
注释
- 郡縣
- 郡和县,指地方各级政府。
- 賦斂
- 征收赋税。“赋”指赋税,“敛”指征收、聚敛。
- 遞相
- 一个接一个地,互相轮流地。
- 賕賂
- 行贿受贿。“賕”读 qiú,指以财物请托、行贿;“賂”读 lù,指赠送财物、贿赂。二字连用泛指贿赂行为。
- 白黑
- 指是非、善恶、清浊。“白”喻清白正直,“黑”喻贪浊邪恶。
- 紛然
- 杂乱纷繁的样子。
- 守闕
- 守在宫阙(朝廷)门外。“阙”是宫门前的高台建筑,代指朝廷、皇帝所在。守阙即到朝廷门前等候、上书。
- 告訴
- 向上申诉、告状。“告”即控告、禀告,“诉”即申诉。
- 者
- ……的人。
- 多
- 很多。
- 自見
- 自己看到、鉴于。“见”同“鉴”,意为鉴于、看到。
- 前
- 从前、先前。
- 顓權
- 专权。“顓”同“专”,独自把持权力。
- 以
- 因而、从而。
- 得
- 取得、获得。
- 漢政
- 汉朝的政权。“政”指政权、朝政。
- 故
- 所以、因此。
- 務
- 致力于、力求。
- 自攬
- 亲自揽取、亲自掌管。“揽”即揽持、把持。
- 眾事
- 各种事务、众多政务。
- 有司
- 主管官吏,指各级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
- 受成
- 接受已定的方案、照章办事。“受成”指接受上级或皇帝已经决定好的成命、成规,只是被动执行,不参与决策。
- 苟免
- 苟且免于(罪责、过失)。指只求勉强免除责任、不出差错。
- 諸
- 各种。
- 寶物名
- 珍宝物品的登记名册(一说“名”指名目、种类)。
- 帑藏tǎng zàng
- 国库。“帑”指金帛钱财,“藏”指储藏。
- 錢穀
- 钱币和粮食,代指财政赋税。
- 官
- 主管的官职、机构。
- 宦者
- 宦官、太监。
- 領
- 掌管、统领。
- 吏民
- 官吏和百姓。
- 上封事
- 呈上密封的奏章。“封事”指密封的奏书,防止泄露。
- 宦官、左右
- 宦官和皇帝身边的近侍。
- 開發
- 打开、拆封。
- 尚書
- 尚书台官员,本应掌管文书奏章。
- 不得知
- 不能知道(奏章内容)。
- 其
- 他(指光武帝)。
- 畏備
- 畏惧、防备。
- 臣下
- 下属臣子。
- 如此
- 到了这种程度。
- 好hào
- 喜好。
- 變改
- 变更、改动。
- 制度
- 法令规章。
- 政令
- 政事法令。
- 煩多
- 繁杂众多。
- 當奉行者
- 应当遵照执行的人。
- 輒zhé
- 就、总是。
- 質問
- 询问、请示。
- 乃
- 才。
- 以從事
- 据此办事。
- 前後相乘
- 前后相互叠加、累积。“乘”指叠加、交错。
- 憒眊kuì mào
- 昏乱糊涂。“憒”指昏乱,“眊”指眼睛昏花、糊涂。
- 不渫xiè
- 不通畅、不畅通。“渫”指疏通、通畅。
- 莽
- 王莽。
- 常
- 经常。
- 御
- 本指君王所用,此处作动词,意为“对着、就着”(一说“御”即掌管、处理)。
- 燈火至明
- 点灯直到天亮。“至明”指到天明。
- 猶
- 还、仍然。
- 不能勝shēng
- 不能胜任、处理不完。“胜”指承受、担当。
- 尚書
- 尚书台官员,掌管文书奏章。
- 因是
- 趁机、借此。
- 為奸
- 作奸舞弊。
- 寢事
- 搁置、积压政事。“寢”指停止、搁置。
- 上書
- 呈上奏章。
- 待報
- 等待批复。“报”指答复、批复。
- 連年
- 接连几年。
- 不得去
- 不能离去(只能一直等着)。
- 拘繫jū xì
- 拘押、囚禁。
- 郡縣
- 指地方郡县监狱。
- 逢赦
- 遇到大赦。
- 而後出
- 然后才能出狱。
- 衛卒
- 戍守的士兵。
- 交代
- 轮换、替换。
- 至三歲
- 长达三年。
- 穀糴gǔ dí
- 粮食买卖。“糴”指买进粮食。
- 常貴
- 价格一直很高。
- 邊兵
- 戍守边疆的士兵。
- 仰yǎng
- 依赖、依靠。
- 衣食
- 穿衣吃饭,指生活供给。
- 縣官
- 汉代称天子或朝廷为“县官”,此处指朝廷、国家。
- 五原、代郡
- 汉代北方边郡,在今内蒙古、山西一带。
- 尤
- 尤其。
- 被
- 遭受。
- 其毒
- 那毒害、那苦难。
- 起
- 兴起、起事。
- 為盜賊
- 当了盗贼(指造反、劫掠)。
- 數千人為輩
- 几千人结成一伙。“辈”指伙、群。
- 轉入
- 辗转进入。
- 旁郡
- 邻近的郡。
- 遣
- 派遣。
- 將兵
- 率领军队。“将”读 jiàng,率领。
- 與郡縣合擊
- 和郡县地方兵力联合攻击。
- 歲餘
- 一年多。
- 乃定
- 才平定。
译
郡县征收赋税时,官吏之间相互行贿受贿,是非黑白混乱不堪,守在朝廷门外申诉告状的人很多。
(光武帝)鉴于从前有人专权从而夺取了汉朝政权,所以力求亲自揽取各种政务,主管官员只是接受成命照办,苟且求免于罪责而已。
各种珍宝器物的名册、国库、钱粮等主管部门,都由宦官掌管;官吏百姓呈上的密封奏章,都由宦官和左右近侍拆开,尚书反而不能得知。他畏惧防备臣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又喜欢变更改动制度,政令繁杂众多,应当执行的人总是要请示询问之后才敢照办,前后政令相互叠加冲突,混乱糊涂,无法理顺。
王莽经常点灯处理政务直到天亮,仍然处理不完。尚书官员趁机舞弊,把政事搁置积压。上书等待批复的人接连几年不能离开,被拘押在郡县监狱的人要遇上大赦才能出狱,戍守士兵得不到轮换有的长达三年。粮价一直昂贵,边疆士兵二十多万人全靠朝廷供给衣食。五原、代郡尤其遭受其害,百姓起来做盗贼,几千人结成一伙,辗转进入邻近郡县。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领兵与郡县合力进击,一年多才平定。
解读
「郡縣賦斂,遞相賕賂,白黑紛然…」
这段话描述的是吏治腐败、地方官吏贪赃枉法、百姓有冤无处申、只能跑到京城向朝廷告状的社会状况。
「自見前顓權以得漢政,故務自攬…」
这段话说明光武帝刘秀吸取西汉末年权臣(如王莽)专权篡权的教训,因而事必躬亲、独揽大权,导致百官只能被动执行命令、不敢主动负责。这既体现了光武帝的勤政,也反映了君主集权过度带来的弊端。
「諸寶物名、帑藏、錢穀官皆宦者…」
这是范晔对光武帝刘秀的批评性评论。光武帝吸取西汉权臣篡权的教训,过度集权、猜防臣下,重用宦官近侍,导致尚书台被架空、政令繁杂混乱、官员无所适从。范晔指出,这种过度集权和猜忌臣下的做法,虽然出于防范篡权的初衷,却造成了行政效率低下、政令混乱的弊端。
「莽常御燈火至明,猶不能勝。尚…」
这段文字集中描写王莽末年政务瘫痪、行政腐败、边防困顿、民生凋敝的乱象:皇帝事必躬亲却力不从心,尚书趁机舞弊,奏章积压,囚犯滞留,戍卒无休,粮价飞涨,边军靠朝廷供养,边郡百姓被迫为盗。这些记载反映了王莽改制失败后国家治理全面崩溃的局面,也预示了新朝覆灭的结局。
邯鄲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數丈,流殺數千人。
王莽下天鳳三年(丙子,公元一六年)
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春季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又下大雪。關東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关东地区尤其严重,积雪深的地方有一丈,竹子柏树有的都枯死了。大司空王邑上書,以地震乞骸骨。大司空王邑上书,因为地震请求退休。莽不許,曰:王莽不批准,说。「夫地有動有震,震者有害,動者不害。地有“动”有“震”,“震”是有害的,“动”是无害的。《春秋》記地震,《易‧系》坤動。《春秋》记载地震,《易·系辞》讲坤(地)的运动。動靜辟翕,萬物生焉。」一动一静、一开一合,万物由此生长。其好自誣飾,皆此類也。他喜好自我欺骗、粉饰掩饰,都是这一类的事。
注释
- 春,二月
- 春季二月。
- 乙酉
- 干支纪日,指乙酉日。
- 地震
- 发生地震。
- 大雨雪
- 下大雪。“雨”读 yù,作动词,意为“下”;“大雪”即大雪。
- 關東
- 函谷关以东地区。
- 尤甚
- 尤其严重。
- 深者一丈
- 积雪深的地方达一丈。
- 竹柏
- 竹子和柏树(常青耐寒植物)。
- 或枯
- 有的枯死了。
- 上書
- 呈上奏章。
- 以地震
- 因为发生地震(古人认为地震是上天警示,三公应负责任)。
- 乞骸骨
- 请求退休。“乞骸骨”是古代官员请求退休的委婉说法,意为请求让这把老骨头能回乡安葬。
- 莽
- 王莽。
- 不許
- 不允许、不批准。
- 曰
- 说。
- 夫
- 发语词,无实义。
- 地有動有震
- 地有“动”和“震”两种(王莽强分“动”与“震”为两回事)。
- 震者有害
- 叫“震”的有害。
- 動者不害
- 叫“动”的无害。
- 《春秋》
- 儒家经典,记载历史,其中有地震的记载。
- 記地震
- 记载了地震。
- 《易‧系》
- 指《周易·系辞》。
- 坤動
- 《周易》以坤为地,“坤动”即地的运动。
- 動靜
- 运动和静止。
- 辟翕pì xī
- 开合。“辟”指张开,“翕”指闭合。
- 萬物生焉
- 万物由此生长。“焉”是兼词,相当于“于此”。
- 其
- 他(指王莽)。
- 好hào
- 喜好。
- 自誣飾
- 自我欺骗、粉饰掩饰。“诬”指欺骗,“饰”指掩饰、文过饰非。
- 皆此類也
- 都是这一类(情况)。
译
春季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又下大雪;关东地区尤其严重,积雪深的地方有一丈,竹子柏树有的都枯死了。大司空王邑上书,因为地震请求退休。王莽不批准,说:“地有‘动’有‘震’,‘震’是有害的,‘动’是无害的。《春秋》记载地震,《易·系辞》讲坤(地)的运动。一动一静、一开一合,万物由此生长。”他喜好自我欺骗、粉饰掩饰,都是这一类的事。
解读
古人认为地震、大雪等灾异是上天对君主失德的警示,三公往往因此引咎辞职。王邑因地震请求退休,本是合乎传统的举动。但王莽却强词夺理,把“震”和“动”分开,硬说这次只是无害的“动”而非有害的“震”,又引经据典为自己开脱,拒绝让王邑承担责任。范晔(或班固)用“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一句,尖锐地批评王莽一贯自欺欺人、文过饰非的性格。这段记载生动刻画了王莽面对灾异时讳疾忌医、粉饰太平的荒唐嘴脸。
先是,莽以製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祿。在此之前,王莽因为制度尚未制定完成,上自公侯,下到小吏,都领不到俸禄。夏,五月,莽下書曰:夏季五月,王莽颁布诏书说。「予遭陽九之厄,百六之會,國用不足,民人騷動,我遭遇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家用度不足,百姓骚动不安。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祿十稯布二匹,或帛一匹。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是十稯、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嘗不戚焉。我每次想到这些,没有不感到悲伤的。今厄會已度,府帑雖未能充,略頗稍給。如今厄运之会已经度过,国库虽然还不能充实,但略微可以供给一些了。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賦吏祿皆如制度。」着令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发给官吏俸禄都按照制度执行。四輔、公卿、大夫、士下至輿、僚,凡十五等。从四辅、公卿、大夫、士下到舆、僚,共分十五个等级。僚祿一歲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輔而為萬斛云。僚的俸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按等级递增,往上到四辅达到一万斛。莽又曰:「古者歲豐穰則充其禮,有災害則有所損,與百姓同憂喜也。王莽又说:“古时候年成丰收就充实礼仪用度,遇到灾害就有所减损,这是和百姓同忧同喜。”其用上計時通計,天下幸無災害者,太官膳羞備其品矣;着令在年终上计时统一核算,天下幸好没有灾害的,太官膳食就备齐各种品类。即有災害,以什率多少而損膳焉。如果发生灾害,就按十分之几的比例相应减损膳食。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分州郡、國邑保其災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損其祿。从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自分管州郡、封国城邑,对辖区灾害负责,也按十分之几的比例相应减损俸禄。郎、從官、中都官吏食祿都內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備損而為節。郎官、随从官员、京城官吏中领取京城仓库粮食作为俸禄的,按照太官膳食的备齐或减损来相应调节。冀上下同心,勸進農業,安元元焉。」希望上下同心,鼓励农业,安定百姓。莽之制度煩碎如此,課計不可理,吏終不得祿,各因官職為奸,受取賕賂以自共給焉。王莽的制度如此繁杂琐碎,考核核算无法理清,官吏最终还是领不到俸禄,各自凭借官职作奸舞弊,接受贿赂来自行供给。
注释
- 先是
- 在此之前。
- 莽
- 王莽。
- 以
- 因为。
- 製作
- 制度、法令的制定。
- 未定
- 尚未确定。
- 上自公侯,下至小吏
- 上从公侯,下到小吏。
- 皆不得俸祿
- 都领不到俸禄。
- 夏,五月
- 夏季五月。
- 下書
- 颁布诏书。
- 曰
- 说。
- 予
- 我。
- 遭
- 遭遇。
- 陽九之厄
- 古代阴阳家所说的灾难年份。“阳九”指厄运之年。
- 百六之會
- 也是灾难之期。“百六”指厄运之会。阳九、百六都是古代谶纬之说中的灾年。
- 國用不足
- 国家用度不足。
- 民人騷動
- 百姓骚动不安。
- 自公卿以下
- 从公卿以下。
- 一月之祿
- 一个月的俸禄。
- 十稯zōng
- 十稯。稯是古代计量单位(一说为禾束单位)。
- 布二匹
- 布两匹。
- 或帛一匹
- 或者帛一匹。
- 每念之
- 每次想到这些。
- 未嘗不
- 没有不,即总是。
- 戚焉
- 悲伤。“戚”指忧伤,“焉”是语气词。
- 今
- 如今。
- 厄會
- 厄运之会。
- 已度
- 已经度过。
- 府帑tǎng
- 国库。
- 雖未能充
- 虽然还不能充实。
- 略頗稍給
- 略微稍微可以供给。“略”“頗”“稍”都是略微、稍稍之意,“給”指供给、充足。
- 其
- 表示命令语气,可译为“着”“让”。
- 以
- 从。
- 六月朔庚寅
- 六月初一庚寅日。“朔”指每月初一。
- 始
- 开始。
- 賦吏祿
- 发给官吏俸禄。“赋”指给予、发放。
- 皆如制度
- 都按照制度(执行)。
- 四輔
- 王莽所设的四个辅政官职。
- 公卿、大夫、士
- 各级官员。
- 下至輿、僚
- 下到舆、僚。“舆”指低贱的吏役,“僚”指属吏。
- 凡十五等
- 共分十五个等级。
- 僚祿
- 僚的俸禄。
- 一歲
- 一年。
- 六十六斛hú
- 六十六斛。斛是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
- 稍以差增
- 逐渐按等级差递增。
- 上至四輔
- 往上到四辅。
- 而為萬斛云
- 达到一万斛。“云”是语气词。
- 古者
- 古时候。
- 歲豐穰ráng
- 年成丰收。“丰穰”指庄稼丰收。
- 則充其禮
- 就充实礼仪用度。
- 有災害
- 遇到灾害。
- 則有所損
- 就有所减损。
- 與百姓同憂喜也
- 和百姓同忧同喜。
- 其
- 表示命令语气。
- 用
- 以、按照。
- 上計時
- 年终上计的时候。“上计”指地方官吏年终向朝廷报告户口、赋税等情况的制度。
- 通計
- 总计、统一核算。
- 天下幸無災害者
- 天下幸好没有灾害的。
- 太官
- 掌管皇帝膳食的官。
- 膳羞
- 膳食。“羞”指珍馐、食物。
- 備其品
- 备齐各种品类。
- 矣
- 语气词。
- 即
- 如果。
- 有災害
- 发生灾害。
- 以什率多少
- 按十分之几的比例(根据灾害多少)。“什率”即十分比率。
- 而損膳焉
- 相应减损膳食。“焉”是语气词。
- 自
- 从。
- 十一公、六司、六卿
- 王莽所设的各种高级官职。
- 以下
- 以下。
- 各分州郡、國邑
- 各自分管州郡、封国城邑。
- 保其災害
- 负责担保、承担其灾害(即对辖区内灾害负责)。
- 亦以十率多少而損其祿
- 也按十分之几的比例相应减损俸禄。
- 郎、從官
- 郎官、随从官员。
- 中都官吏
- 京城官吏。
- 食祿都內之委者
- 领取京城仓库所储粮食作为俸禄的人。“都内”指京城仓库,“委”指积储的粮食。
- 以太官膳羞備損而為節
- 按照太官膳食的备齐或减损来相应调节。
- 冀
- 希望。
- 上下同心
- 上下同心。
- 勸進農業
- 鼓励促进农业。
- 安元元焉
- 安定百姓。“元元”指百姓、民众,“焉”是语气词。
- 莽之制度
- 王莽的制度。
- 煩碎
- 繁杂琐碎。
- 如此
- 像这样。
- 課計
- 考核核算。
- 不可理
- 无法理清。
- 吏終不得祿
- 官吏最终还是领不到俸禄。
- 各因官職為奸
- 各自凭借官职作奸舞弊。“因”指凭借、利用。
- 受取賕賂qiú lù
- 接受贿赂。“賕賂”指贿赂。
- 以自共給焉
- 用来自己供给自己。“共”同“供”,“给”指供给,“焉”是语气词。
译
在此之前,王莽因为制度尚未制定完成,上自公侯,下到小吏,都领不到俸禄。夏季五月,王莽颁布诏书说:“我遭遇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家用度不足,百姓骚动不安,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是十稯、布二匹,或帛一匹。我每次想到这些,没有不感到悲伤的。如今厄运之会已经度过,国库虽然还不能充实,但略微可以供给一些了。着令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发给官吏俸禄都按照制度执行。”从四辅、公卿、大夫、士下到舆、僚,共分十五个等级。僚的俸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按等级递增,往上到四辅达到一万斛。王莽又说:“古时候年成丰收就充实礼仪用度,遇到灾害就有所减损,这是和百姓同忧同喜。着令在年终上计时统一核算,天下幸好没有灾害的,太官膳食就备齐各种品类;如果发生灾害,就按十分之几的比例相应减损膳食。从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自分管州郡、封国城邑,对辖区灾害负责,也按十分之几的比例相应减损俸禄。郎官、随从官员、京城官吏中领取京城仓库粮食作为俸禄的,按照太官膳食的备齐或减损来相应调节。希望上下同心,鼓励农业,安定百姓。”王莽的制度如此繁杂琐碎,考核核算无法理清,官吏最终还是领不到俸禄,各自凭借官职作奸舞弊,接受贿赂来自行供给。
解读
这段文字集中揭露王莽改制的一个荒唐后果:他因制度未定而长期停发百官俸禄,后又制定了一套极其繁琐的俸禄发放办法,把官吏俸禄与年成丰歉、灾害多少、上计核算等挂钩,还与太官膳食的增减联动。这套制度看似“与百姓同忧喜”,实际上根本无法操作,考核核算理不清,官吏最终仍拿不到俸禄,只好凭借职权贪污受贿、自谋供给。这生动反映了王莽改制“烦碎”而脱离实际的特点,也说明其制度设计不仅未能整肃吏治,反而加速了官僚体系的腐败与崩溃。
戊辰,長平館西岸崩,壅涇水不流,毀而北行。群臣上壽,以為《河圖》所謂「以土填水」,匈奴滅亡之祥也。莽乃遣并州牧宋弘、游擊都尉任萌等將兵擊匈奴,至邊上屯。
秋,七月,辛酉,霸城門災。
戊子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
平蠻將軍馮茂擊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賦斂民財什取五,益州虛耗而不克;徵還,下獄死。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因疾病瘟疫死了十分之六七,又向百姓征收十分之五的财物,益州空虚耗损却没能攻克句町;王莽将他召回,下狱处死。冬,更遣寧始將軍廉丹與庸部牧史熊,大發天水、隴西騎士,廣漢、巴、蜀、犍為吏民十萬人、轉輸者合二十萬人擊之。冬季,又派宁始将军廉丹和庸部牧史熊,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兵,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十万人,加上运输人员共二十万人攻打句町。始至,頗斬首數千;其後軍糧前後不相及,士卒饑疫。刚到达时,斩获首级数千;此后军粮前后接应不上,士兵饥饿染疫。莽征丹、熊,丹、熊願益調度,必克乃還,復大賦斂。王莽召还廉丹、史熊,二人希望增加调配,一定要攻克才回朝,于是又大规模征收赋税。就都大尹馮英不肯給,上言: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书说:「自西南夷反叛以來,積且十年,郡縣距擊不已。“自从西南夷反叛以来,累积将近十年,郡县抵御攻击不停。續用馮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險高深,茂多驅眾遠居,費以億計,吏士罹毒氣死者什七。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施行权宜之政,僰道以南,山势险峻高深,冯茂多驱使民众远徙驻扎,花费以亿计,官吏士兵遭受瘴气而死的达十分之七。今丹、熊懼於自詭,期會調發諸郡兵穀,復訾民取其什四,空破梁州,功終不遂。如今廉丹、史熊害怕兑现不了自己许下的保证,限期征调各郡兵员粮食,又向百姓征收十分之四,使梁州空虚破败,功业最终不能成就。宜罷兵屯田,明設購賞。」应当停止用兵、实行屯田,公开设立悬赏。”莽怒,免英官;後頗覺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復以英為長沙連率。王莽发怒,免去冯英的官职;后来略微醒悟,说:“冯英也不可过分非议。”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粵巂蠻夷任貴亦殺太守枚根,自立為邛谷王。越巂郡的蛮夷任贵也杀死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注释
- 疾疫
- 疾病瘟疫。
- 什六七
- 十分之六七。“什”通“十”。
- 賦斂fù liǎn
- 征收赋税。
- 什取五
- 十份中取五份,即征收十分之五的重税。
- 虛耗
- 空虚耗损。
- 不克
- 没有攻克(句町)。
- 徵還
- 召还。“徵”即征召、召回。
- 下獄死
- 被关进监狱而死。
- 更遣gèng qiǎn
- 改派、又派。
- 大發
- 大规模征发。
- 騎士
- 骑兵。
- 廣漢、巴、蜀、犍為
- 均为汉代郡名,大致在今四川、重庆一带。
- 吏民
- 官吏和百姓。
- 轉輸者
- 负责运输粮草的人。
- 頗pō
- 略微、有一些。
- 軍糧前後不相及
- 军粮前后接应不上。
- 征
- 召还。
- 願益調度
- 希望增加调配(兵力和粮草)。“益”指增加,“调度”指调配、征调。
- 必克乃還
- 一定要攻克才回朝。
- 不肯給
- 不肯供给(赋敛)。
- 上言
- 上书进言。
- 積且十年
- 累积将近十年。“且”指将近。
- 距擊
- 抵御、攻击。“距”同“拒”。
- 苟施
- 苟且施行。
- 一切之政
- 权宜之计、临时应急的政策。
- 驅眾遠居
- 驱使民众远徙驻扎。
- 費以億計
- 花费以亿计算。
- 罹lí
- 遭受。
- 毒氣
- 瘴气、疫疠之气。
- 自詭zì guǐ
- 自己立下(必胜的)保证、承担责任。一说指自我诡辩、推卸。
- 期會
- 限期会集。
- 訾zī
- 同“赀”,计量家产而征收。
- 空破
- 使……空虚破败。
- 罷兵
- 停止用兵。
- 屯田
- 驻军垦荒种田,以就地解决军粮。
- 購賞
- 悬赏、奖赏。
- 覺寤jué wù
- 醒悟。“寤”同“悟”。
- 厚非
- 过分责备。
译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因疾病瘟疫死了十分之六七,又向百姓征收十分之五的财物,益州空虚耗损却没能攻克;王莽将他召回,下狱处死。冬季,又派宁始将军廉丹和庸部牧史熊,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兵,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十万人,加上运输人员共二十万人攻打句町。刚到达时,斩获首级数千;此后军粮前后接应不上,士兵饥饿染疫。王莽召还廉丹、史熊,二人希望增加调配,一定要攻克才回朝,于是又大规模征收赋税。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书说:“自从西南夷反叛以来,累积将近十年,郡县抵御攻击不停。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施行权宜之政,僰道以南,山势险峻高深,冯茂多驱使民众远徙驻扎,花费以亿计,官吏士兵遭受瘴气而死的达十分之七。如今廉丹、史熊害怕兑现不了自己许下的保证,限期征调各郡兵员粮食,又向百姓征收十分之四,使梁州空虚破败,功业最终不能成就。应当停止用兵、实行屯田,公开设立悬赏。”王莽发怒,免去冯英的官职;后来略微醒悟,说:“冯英也不可过分非议。”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越巂郡的蛮夷任贵也杀死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解读
这段文字记载王莽对西南夷句町用兵的惨败及其连锁反应。冯茂、廉丹、史熊两次征讨,均因山路险远、瘴疫流行、军粮不继、赋敛残民而失败,士卒死亡惨重,益州、梁州空虚破败。
就都大尹冯英上书直言,提出罢兵屯田、明设购赏的合理建议,却被王莽怒而免官,后虽略有悔悟而复用,但为时已晚。与此同时,越巂蛮夷任贵杀太守自立为王,边乱进一步扩大。
这段记载揭露了王莽穷兵黩武、赋敛无度、拒谏饰非导致边疆全面失控的局面,是其新朝迅速崩溃的一个缩影。
地图 · 征句町
¶011¶027¶046放大查看 ↗馮茂、廉丹先後征句町。兵員、糧秣出自天水、隴西的騎士和廣漢、巴、蜀、犍為的吏民, 經僰道南下,“僰道以南,山險高深”,瘴疫使“吏士罹毒氣死者什七”。 益州、梁州因此“虛耗”“空破”,越巂(粵巂)亦乘勢叛。
- 郡治平襄,今甘肅通渭郡名,在今甘肃东南部。
- 郡治狄道,今甘肅臨洮郡名,在今甘肃东南部。
- 郡治雒縣,今四川廣漢郡名,在今四川北部。王莽改名就都。
- 郡治江州,今重慶郡名。
- 郡治成都蜀郡。
- 郡治武陽,今四川彭山郡名,在今四川南部及贵州、云南部分地区。
- 今四川宜賓漢軍南下的起點;“僰道以南,山險高深”。
- 郡治滇池縣,今雲南晉寧戰場所在郡,“虛耗而不克”。
- 今雲南廣南一帶征討目標。
- 郡治邛都,今四川西昌即越巂郡,治邛都(今四川西昌一带)。“巂”一说读 suǐ。
- 今四川、重慶及陝南古九州之一,约当今四川、重庆及陕南一带;此处泛指巴蜀地区。
- 今雲南、貴州及川西南汉代对今云南、贵州、四川西南部一带诸族的总称。
翟義黨王孫慶捕得,莽使太醫、尚方與巧屠共刳剝之,量度五臧,以竹筵導其脈,知所終始,云可以治病。
是歲,遣大使五威將王駿、西域都護李崇、戊己校尉郭欽出西域。这一年,王莽派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使西域。諸國皆郊迎,送兵穀。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赠送兵员和粮食。駿欲襲擊之,焉耆詐降而聚兵自備,王骏想要袭击西域诸国,焉耆假装投降却聚集军队自我防备。駿等將莎車、龜茲兵七千餘人分為數部,王骏等人率领莎车、龟兹军队七千多人,分成几个部分。命郭欽及佐帥何封別將居後。命令郭钦和副将何封另外率领一支部队留在后面。駿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駿,王骏等人进入焉耆,焉耆的伏兵拦截王骏。及姑墨、封犁、危須國兵為反間,還共襲駿等,皆殺之。以及姑墨、封犁、危须国的军队充当内应,反过来一起袭击王骏等人,把他们全都杀了。欽、封後至焉耆,焉耆兵未還,欽襲擊,殺其老弱,從車師還入塞。郭钦、何封后到焉耆,焉耆的军队还没有回来,郭钦突袭,杀了焉耆的老弱,从车师返回进入边塞。莽拜欽為填外將軍,封劋鬍子;何封為集胡男。王莽任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餘士,還保龜茲。李崇收集残余士兵,退回保卫龟兹。及莽敗,崇沒,西域遂絕。等到王莽败亡,李崇陷没,西域与中原的联系于是断绝。
注释
- 是歲
- 这一年。
- 遣
- 派遣。
- 出西域
- 出使西域。
- 諸國
- 西域各国。
- 皆
- 都。
- 郊迎
- 到郊外迎接,表示恭敬。
- 送兵穀
- 赠送兵员和粮食。
- 駿
- 王骏。
- 欲
- 想要。
- 襲擊之
- 袭击他们(西域诸国)。
- 焉耆yān qí
- 西域国名,在今新疆焉耆一带。
- 詐降
- 假装投降。
- 而
- 却。
- 聚兵自備
- 聚集军队自我防备。
- 將jiàng
- 率领。
- 莎車shā chē
- 西域国名,在今新疆莎车一带。
- 龜茲qiū cí
- 西域国名,在今新疆库车一带。
- 兵七千餘人
- 军队七千多人。
- 分為數部
- 分成几个部分。
- 命
- 命令。
- 佐帥
- 副将。
- 別將
- 另外率领一支部队。
- 居後
- 留在后面。
- 入
- 进入。
- 焉耆
- 焉耆国。
- 伏兵
- 埋伏的军队。
- 要遮yāo zhē
- 拦截、堵截。“要”同“邀”,指拦截;“遮”指阻挡。
- 駿
- 王骏。
- 及
- 以及。
- 姑墨
- 西域国名,在今新疆阿克苏一带。
- 封犁
- 西域国名,地望不详。
- 危須
- 西域国名,在今新疆和硕一带。
- 國兵
- 该国的军队。
- 為反間
- 做内应、充当反间。“反间”指从内部配合、反戈相击。
- 還
- 反过来。
- 共襲
- 一起袭击。
- 駿等
- 王骏等人。
- 皆殺之
- 把他们全都杀了。
- 欽、封
- 郭钦、何封。
- 後至
- 后到。
- 焉耆兵未還
- 焉耆的军队还没有回来(还在外面追击王骏等)。
- 襲擊
- 突袭。
- 殺其老弱
- 杀了焉耆的老弱百姓。
- 車師jū shī
- 西域国名,在今新疆吐鲁番一带,汉军出入西域的门户。
- 還入塞
- 返回进入边塞。
- 莽
- 王莽。
- 拜
- 任命。
- 欽
- 郭钦。
- 封劋鬍子
- 封为“劋胡子”。“劋”读 jiǎo,“胡子”是封号名。
- 集胡男
- 封号,爵位为“男”。
- 收餘士
- 收集残余的士兵。
- 還保
- 退回据守。
- 及
- 等到。
- 莽敗
- 王莽败亡。
- 崇沒
- 李崇陷没(死于西域)。“没”同“殁”,指死亡、陷落。
- 西域遂絕
- 西域与中原的联系于是断绝。
译
这一年,王莽派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使西域。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赠送兵员和粮食。王骏想要袭击他们,焉耆假装投降却聚集军队自我防备。王骏等人率领莎车、龟兹军队七千多人分成几个部分,命令郭钦和副将何封另外率领一支部队留在后面。王骏等人进入焉耆,焉耆的伏兵拦截王骏,以及姑墨、封犁、危须国的军队充当内应,反过来一起袭击王骏等人,把他们全都杀了。郭钦、何封后到焉耆,焉耆的军队还没有回来,郭钦突袭,杀了焉耆的老弱,从车师返回进入边塞。王莽任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集残余士兵,退回保卫龟兹。等到王莽败亡,李崇陷没,西域与中原的联系于是断绝。
解读
这段记载的是王莽末年西域政策彻底失败的经过。王莽派王骏等出使西域,本欲维持对西域的控制,但王骏贪功想袭击西域诸国,反被焉耆诈降设伏所杀,姑墨、封犁、危须等国也反戈相击。郭钦、何封虽然后来突袭焉耆老弱报复,但已无法挽回局面。李崇退保龟兹,最终随王莽败亡而陷没。此后西域与中原的联系完全断绝,直到东汉才重新恢复。这段文字揭示了王莽好大喜功、处置失当导致边疆全面失控的历史教训。
地图 · 王駿出西域
¶013放大查看 ↗天鳳三年,王駿率莎車、龜茲兵七千餘人分部進入焉耆,遭焉耆伏兵與姑墨、危須等國反間夾擊,全軍覆沒。 郭欽、何封後至,襲殺焉耆老弱後經車師退回塞內;李崇退保龜茲,“及莽敗,崇沒,西域遂絕”。
- 今新疆莎車駿等所將西域兵之一。
- 今新疆庫車出兵助駿;李崇最後退保於此。
- 今新疆阿克蘇西域国名,在今新疆阿克苏一带。
- 今新疆焉耆詐降設伏,殺王駿等。
- 今新疆和碩西域国名,在焉耆东,今新疆和硕一带。
- 今新疆吐魯番郭欽自此“還入塞”。
王莽下天鳳四年(丁丑,公元一七年)
夏,六月,莽更授諸侯茅土於明堂,親設文石之平,陳菁茅四色之土,告於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實吝嗇,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賦茅土,用慰喜封者。
秋,八月,莽親之南郊,鑄作威鬥,以五石銅為之,若北斗,長二尺五寸,欲以厭勝眾兵。既成,令司命負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王莽设置羲和命士,用来监督五均、六筦等事务。郡有數人,皆用富賈為之,乘傳求利,交錯天下。每郡设数人,都任用富商来担任,他们乘坐驿车谋求私利,交错往来于天下。因與郡縣通姦,多張空簿,府藏不實,百姓愈病。于是与郡县官吏勾结作弊,大量设立虚假账册,官府仓库账目不符实际,百姓更加困苦。是歲,莽復下詔申明六筦,每一筦為設科條防禁,犯者罪至死。这一年,王莽又下诏重申六筦,每一项都设立规章禁令加以防范,违犯的人罪大到处死。奸吏猾民並侵,眾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調上公以下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錢三千六百,天下愈愁。奸邪官吏和狡猾百姓一起侵夺,民众各自不能安生,又一律向从上公以下凡有奴婢的人征收,每人缴纳三千六百钱,天下更加愁苦。納言馮常以六筦諫,莽大怒,免常官。纳言冯常就六筦之事进谏,王莽大怒,免去了冯常的官职。
注释
- 置
- 设置、设立。
- 督
- 监督、督促。
- 筦guǎn
- 同“管”,管理、专卖。六筦即六项官营专卖事业。
- 數人
- 几个人。
- 用
- 任用。
- 富賈gǔ
- 富商。“贾”指商人。
- 乘傳zhuàn
- 乘坐驿车。“传”指驿站的车马。
- 交錯
- 交错往来,遍布。
- 因
- 于是、趁机。
- 通姦
- 互相勾结作弊。
- 張
- 设立、开具。
- 空簿
- 虚假的账册。
- 府藏zàng
- 官府仓库。“藏”指储藏。
- 不實
- 不真实、虚而不实。
- 愈
- 更加。
- 病
- 困苦、受害。
- 是歲
- 这一年。
- 復
- 又、再次。
- 申明
- 重申、郑重说明。
- 科條
- 法律条文、规章条款。
- 防禁
- 防范禁令。
- 犯者
- 违犯的人。
- 罪至死
- 罪大到处死。
- 奸吏
- 奸邪的官吏。
- 猾民
- 狡猾的百姓。
- 並侵
- 一起侵夺、侵害。
- 眾庶
- 民众、百姓。
- 安生
- 安于生计、安定生活。
- 一切
- 一律、一概。
- 調diào
- 征调、征收。
- 上公
- 最高等级的爵位或官职。
- 諸
- 凡是、各种。
- 率
- 一律、大抵。
- 一口
- 一人。
- 出錢
- 缴纳钱财。
- 愁
- 忧愁、愁苦。
- 以
- 因为、就。
- 諫
- 劝谏、进谏。
- 免
- 免去、罢免。
译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用来监督五均、六筦等事务。每郡设数人,都任用富商来担任,他们乘坐驿车谋求私利,交错往来于天下。于是与郡县官吏勾结作弊,大量设立虚假账册,官府仓库账目不符实际,百姓更加困苦。这一年,王莽又下诏重申六筦,每一项都设立规章禁令加以防范,违犯的人罪大到处死。奸邪官吏和狡猾百姓一起侵夺,民众各自不能安生,又一律向从上公以下凡有奴婢的人征收,每人缴纳三千六百钱,天下更加愁苦。纳言冯常就六筦之事进谏,王莽大怒,免去了冯常的官职。
解读
这段文字记载王莽推行五均、六筦等经济管制政策的弊端及其后果。
王莽托古改制,设立羲和命士监督五均、六筦,本意是控制物价、垄断工商业以增加财政收入。但他任用富商担任这些职务,等于让商人监督商人,结果这些人“乘传求利,交错天下”,与郡县官吏勾结,伪造账册,中饱私囊,官府仓库空虚,百姓反而更加受害。
“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筦”说明政策已经推行一段时间,问题丛生,王莽不去纠正弊端,反而加重刑罚,“犯者罪至死”,企图以严刑峻法强制推行。结果“奸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吏民勾结侵夺,百姓无法安生。
更荒唐的是,王莽又向有奴婢者按人头征税,每人三千六百钱。这实际上是把财政负担转嫁到蓄奴之家,进而层层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导致“天下愈愁”。
最后纳言冯常因谏六筦而被免官,说明王莽拒谏饰非、一意孤行。这段记载集中反映了王莽改制“烦碎苛暴”、与民争利、用人不当、拒谏自用的特点,也揭示了新朝迅速失去民心、走向崩溃的深层原因。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收录此段,意在为后世统治者提供“改制不得其法、聚敛无度则民散国亡”的历史鉴戒。
法令煩苛,民搖手觸禁,不得耕桑,繇役煩劇,而枯旱、蝗蟲相因,獄訟不決。法令繁杂苛刻,百姓一动手就触犯禁令,无法耕种养蚕,徭役繁重,而旱灾、蝗灾接连不断,诉讼案件久拖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緣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自保,貧者無以自存,於是並起為盜賊,依阻山澤,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廣。官吏凭借苛刻残暴树立威势,借机攀附王莽的禁令,侵夺刻剥平民,富户不能保全自己,贫者无法生存,于是纷纷起来做盗贼,依凭山林湖泽,官吏不能擒拿反而加以隐瞒,盗贼逐渐蔓延,一天天扩大。臨淮瓜田儀等依阻會稽長州;琅邪呂母聚黨數千人,殺海曲宰,入海中為盜,其眾浸多,至萬數。临淮人瓜田仪等依凭会稽长州;琅邪人吕母聚集党众数千人,杀死海曲县长,进入海中为盗,其部众逐渐增多,达到数以万计。荊州饑饉,民眾入野澤,掘鳧茈而食之,更相侵奪。荆州发生饥荒,民众进入荒野沼泽,挖掘荸荠来吃,互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鳳為平理諍訟,遂推為渠帥,眾數百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民众公平调解争讼,于是被推举为首领,部众有数百人。於是諸亡命者南陽馬武、穎川王常、成丹等,皆往從之。于是各地逃亡的人如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都前往归附他们。共攻離鄉聚,臧於綠林山中,數月間至七八千人。一起攻掠乡邑,藏身于绿林山中,几个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張霸、江夏羊牧等與王匡俱起,眾皆萬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一同起事,部众都达到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盜賊,還言:「盜賊解輒復合,問其故,皆曰:『愁法禁煩苛,不得舉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給貢稅;閉門自守,又坐鄰伍鑄錢挾銅,奸吏因以愁民。』民窮,悉起為盜賊。」王莽派使者就地赦免盗贼,使者回来报告说:“盗贼解散后总是又重新聚合,问他们原因,都说:‘愁苦于法令繁杂苛刻,不敢稍有举动,努力劳作的所得,不足以缴纳赋税;关起门来安分守己,又因邻里铸钱藏铜而受连坐,奸邪官吏趁机使百姓愁苦。’百姓走投无路,全都起来做盗贼。”莽大怒,免之。王莽大怒,免去了使者的官职。其或順指言「民驕黠當誅」及言「時運適然,且滅不久」,莽說,輒遷官。其中有的人迎合王莽意旨,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或者说“时运恰好如此,不久就会消灭”,王莽听了很高兴,就给他们升官。
注释
- 煩苛
- 繁杂苛刻。
- 搖手
- 动手、抬手,比喻轻微举动。
- 觸禁
- 触犯禁令。
- 耕桑
- 耕种和养蚕,泛指农业生产。
- 繇役yáo
- 徭役,官府征发的劳役。“繇”同“徭”。
- 煩劇
- 繁重。
- 相因
- 接连不断、相继而来。
- 獄訟
- 诉讼案件。
- 不決
- 不能判决、久拖不决。
- 用
- 凭借、依靠。
- 苛暴
- 苛刻残暴。
- 立威
- 树立威势。
- 旁緣
- 攀附、借机。“旁”指偏向、依附;“缘”指凭借。
- 侵刻
- 侵夺刻剥。
- 小民
- 平民百姓。
- 自保
- 保全自己。
- 自存
- 养活自己、生存下去。
- 並起
- 一起兴起。
- 依阻
- 依凭、据守。“阻”指险阻之地。
- 山澤
- 山林湖泽。
- 禽
- 同“擒”,捉拿。
- 覆蔽
- 遮盖、隐瞒。
- 浸淫
- 逐渐蔓延。
- 日廣
- 一天天扩大。
- 依阻
- 依凭据守。
- 聚黨
- 聚集党众。
- 宰
- 县令、长官。
- 浸多
- 逐渐增多。
- 萬數
- 数以万计。
- 饑饉
- 灾荒、饥荒。
- 野澤
- 荒野沼泽。
- 鳧茈fú cí
- 荸荠,一种水生植物,块茎可食。
- 更相
- 互相。
- 侵奪
- 侵夺、抢夺。
- 平理
- 公平处理、调解。
- 諍訟zhèng
- 争讼、争执。“诤”指直言争辩。
- 推
- 推举。
- 渠帥
- 首领。“渠”指大。
- 亡命者
- 逃亡在外的人。
- 往從
- 前往归附、追随。
- 離鄉聚
- 离开乡聚、攻掠乡邑。一说“离乡聚”为地名。
- 臧
- 同“藏”,藏身、据守。
- 數月間
- 几个月之内。
- 俱起
- 一同起事。
- 眾皆萬人
- 部众都达到万人。
- 即赦
- 就地赦免。
- 解
- 解散。
- 輒zhé
- 就、总是。
- 復合
- 又重新聚合。
- 舉手
- 抬手,比喻稍有举动。
- 力作
- 努力劳作。
- 貢稅
- 赋税。
- 閉門自守
- 关起门来安分守己。
- 坐
- 因……而获罪、连坐。
- 鄰伍
- 邻里。“伍”是古代基层编制单位。
- 鑄錢挾銅
- 铸造钱币、私藏铜料(王莽禁止民间铸钱藏铜)。
- 因以
- 趁机。
- 愁民
- 使百姓愁苦。
- 窮
- 走投无路。
- 悉
- 全都。
- 免
- 免去官职。
- 其或
- 其中有的人。
- 順指
- 顺从意旨、迎合上意。“指”同“旨”。
- 驕黠xiá
- 骄横狡猾。
- 當誅
- 应当诛杀。
- 時運
- 时运、天命。
- 適然
- 恰好如此、偶然如此。
- 且
- 将要。
- 說yuè
- 同“悦”,高兴。
- 輒zhé
- 就。
- 遷官
- 升官。
译
法令繁杂苛刻,百姓一动就触犯禁令,无法耕种养蚕,徭役繁重,而旱灾、蝗灾接连不断,诉讼案件久拖不决。官吏凭借苛刻残暴树立威势,借机攀附王莽的禁令,侵夺刻剥平民,富户不能保全自己,贫者无法生存,于是纷纷起来做盗贼,依凭山林湖泽,官吏不能擒拿反而加以隐瞒,盗贼逐渐蔓延,一天天扩大。临淮人瓜田仪等依凭会稽长州;琅邪人吕母聚集党众数千人,杀死海曲县长,进入海中为盗,其部众逐渐增多,达到数以万计。荆州发生饥荒,民众进入荒野沼泽,挖掘荸荠来吃,互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民众公平调解争讼,于是被推举为首领,部众有数百人。于是各地逃亡的人如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都前往归附他们。一起攻掠乡邑,藏身于绿林山中,几个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一同起事,部众都达到万人。王莽派使者就地赦免盗贼,使者回来报告说:“盗贼解散后总是又重新聚合,问他们原因,都说:‘愁苦于法令繁杂苛刻,不敢稍有举动,努力劳作的所得,不足以缴纳赋税;关起门来安分守己,又因邻里铸钱藏铜而受连坐,奸邪官吏趁机使百姓愁苦。’百姓走投无路,全都起来做盗贼。”王莽大怒,免去了使者的官职。其中有的人迎合王莽意旨,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或者说“时运恰好如此,不久就会消灭”,王莽听了很高兴,就给他们升官。
解读
这段文字集中描写王莽末年民变蜂起的过程与原因,是《资治通鉴》记载新莽崩溃的关键段落之一。
首先,作者揭示民变的根源在于王莽的苛政:法令烦苛到“摇手触禁”的程度,百姓无法正常耕桑,徭役繁重,加上旱灾、蝗灾,狱讼不决,社会秩序全面崩溃。官吏又借禁令苛暴立威,侵刻小民,使富者不能自保、贫者无法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
其次,作者具体记载了几支早期起事力量:临淮瓜田仪据会稽长州;琅邪吕母为子报仇杀海曲宰,入海为盗;荆州饥民掘荸荠而食;新市王匡、王凤因调解争讼被推为首领,马武、王常、成丹等亡命者前往归附,藏于绿林山中,数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这些正是后来“绿林军”的雏形。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也同时起事,众皆万人。可见民变已从零星反抗发展为大规模武装力量。
最后,作者通过使者回报与被免官、迎合者升官的对比,深刻揭露王莽的昏聩:使者如实报告“民穷,悉起为盗贼”,指出百姓是因苛法、赋税、连坐、奸吏而被迫为盗,王莽却大怒免官;而那些迎合上意、说“民骄黠当诛”或“时运适然,且灭不久”的人反而升官。这说明王莽不仅不改苛政,反而讳疾忌医、拒听实情,上下蒙蔽,加速了新朝的灭亡。
司马光收录此段,意在说明:民变并非百姓天生好乱,而是苛政逼民为盗;统治者若不能正视民困、改弦更张,反而粉饰太平、惩罚直言,则天下必将大乱。这与前一段“六筦”苛政的记载相呼应,共同构成王莽失民心、致崩溃的历史链条。
地图 · 綠林起兵
¶017¶056¶063¶066放大查看 ↗天鳳四年荊州饑饉,新市人王匡、王鳳推為渠帥,藏於綠林山中。地皇二年大破荊州牧軍於雲杜,攻拔竟陵,轉擊雲杜、安陸。 三年綠林遇疫分散:王常、成丹西入南郡為“下江兵”,王匡、王鳳北入南陽為“新市兵”,又有隨、平林的“平林兵”相應。
- 今湖北京山北大洪山綠林軍根據地。
- 今湖北京山東北县名,在今湖北京山东北。王匡、王凤的“新市兵”得名于此。
- 今湖北京山大破荊州牧軍,殺數千人。
- 今湖北天門县名,在今湖北潜江西北、天门一带。
- 今湖北安陸县名,在今湖北安陆。
- 郡治江陵,今湖北荊州下江兵所入。
- 郡治宛,今河南南陽新市兵所入。
- 今湖北隨州新市兵進攻之地。
- 今湖北隨州東北陳牧、廖湛起平林兵。
- 今湖北、湖南州名,约当今湖北、湖南一带。
王莽下天鳳五年(戊寅,公元一八年)
春,正月,朔,北軍南門災。
以大司馬司允費興為荊州牧;見,問到部方略,興對曰: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被召见,王莽问他到任后的治理方略,费兴回答说:「荊、揚之民,率依阻山澤,以漁采為業。“荆州、扬州的百姓,大都依凭山林湖泽,以捕鱼采集为生。”間者國張六筦,稅山澤,妨奪民之利,連年久旱,百姓饑窮,故為盜賊。“近来朝廷施行六筦,对山林湖泽征税,妨碍剥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做了盗贼。”興到部,欲令明曉告盜賊歸田裡,假貸犁牛、種食,闊其租賦,冀可以解釋安集。」“我费兴到任后,打算公开明白地告示盗贼回乡归农,借给他们耕牛、种子和粮食,放宽他们的租赋,希望这样可以化解解散盗贼、安抚聚集百姓。”莽怒,免興官。王莽大怒,免去了费兴的官职。
注释
- 以
- 任命、用。
- 為
- 担任。
- 見
- 被召见。
- 到部
- 到任、抵达辖区。
- 方略
- 方针策略、治理办法。
- 對
- 回答。
- 率
- 大抵、大都。
- 依阻
- 依凭据守。“阻”指险阻之地。
- 山澤
- 山林湖泽。
- 漁采
- 捕鱼和采集。“采”指采集、采摘。
- 為業
- 作为职业、谋生手段。
- 間者
- 近来、不久前。
- 國
- 国家、朝廷。
- 張
- 设立、施行。
- 稅
- 征税。
- 妨奪
- 妨碍、剥夺。
- 饑窮
- 饥饿穷困。
- 故
- 所以。
- 到部
- 到任。
- 明曉
- 公开明白地。
- 告
- 告知、告示。
- 歸田裡
- 回乡归农。“田里”指乡里、家乡。
- 假貸
- 借贷、借给。“假”指借。
- 犁牛
- 耕牛。
- 種食
- 种子和粮食。
- 闊
- 放宽、宽免。
- 租賦
- 田租赋税。
- 冀
- 希望。
- 解釋
- 解散、化解。“解”指解开,“释”指释放、消散。
- 安集
- 安定聚集、安抚安置。
- 免
- 免去、罢免。
译
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被召见,王莽问他到任后的治理方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都依凭山林湖泽,以捕鱼采集为生。近来朝廷施行六筦,对山林湖泽征税,妨碍剥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做了盗贼。我费兴到任后,打算公开明白地告示盗贼回乡归农,借给他们耕牛、种子和粮食,放宽他们的租赋,希望这样可以化解解散盗贼、安抚聚集百姓。”王莽大怒,免去了费兴的官职。
解读
这段文字紧接前文民变蜂起的记载,通过费兴的对答,进一步揭示王莽末年盗贼产生的根本原因,以及王莽拒谏饰非、自毁长城的昏聩。
费兴的分析切中要害:荆、扬之民本以渔采为业,依山傍水谋生;王莽推行六筦,对山林湖泽征税,等于剥夺了百姓赖以生存的资源;再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才被迫为盗。这是对民变原因实事求是的总结,与前一〇段使者回报“愁法禁烦苛”“民穷,悉起为盗贼”相呼应。
费兴提出的对策也务实可行:公开告示盗贼回乡,借给耕牛、种子、粮食,放宽租赋,使其恢复生产、安定生活,从而从根本上解散盗贼。这是典型的“招抚安集”之策,符合儒家“先富后教”“省刑薄赋”的治理理念。
然而王莽的反应是“大怒,免兴官”。这说明王莽根本不愿承认六筦苛政是民变根源,也不肯采取宽缓政策,只会以严刑峻法和军事镇压应对。结合前文使者因直言被免官、迎合者反而升官,可见王莽周围已无人敢言实情,朝政被谄谀之臣包围,新朝政权在自我欺骗中加速崩溃。
司马光收录此段,意在强调:面对民变,统治者若讳疾忌医、拒绝实事求是的对策,反而打击直言敢谏之士,则只会使矛盾激化、局势不可收拾。费兴之被免,与后来王莽派兵镇压、天下大乱形成鲜明对照,是理解新莽速亡的重要一环。
天下吏以不得俸祿,並為奸利,郡尹、縣宰家累千金。天下官吏因为领不到俸禄,都做奸邪之事牟利,郡尹、县令家中积聚千金。莽乃考始建國二年胡虜猾夏以來諸軍吏及緣邊吏大夫以上為奸利增產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財產五分之四以助邊急。王莽于是追究始建国二年胡人扰乱华夏以来各军吏以及沿边官吏中大夫以上做奸邪之事牟利、增殖产业致富的人,没收其家中全部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防急需。公府士馳傳天下,考覆貪饕,關吏告其將、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三公府的官吏乘驿车奔驰天下,审查核实贪腐,关卡官吏告发自己的长官、奴婢告发自己的主人,希望以此禁止奸邪,但奸邪反而更加严重。
注释
- 以
- 因为。
- 不得俸祿
- 领不到俸禄。
- 並
- 都、一起。
- 為奸利
- 做奸邪之事以牟利。
- 家累千金
- 家中积聚千金。“累”指累积、积聚。
- 考
- 考查、追究。
- 始建國
- 王莽年号。
- 胡虜
- 对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
- 猾夏
- 扰乱华夏。“猾”指扰乱,“夏”指华夏、中原。
- 緣邊
- 沿边、边境一带。
- 大夫以上
- 爵位或官阶在大夫以上。
- 為奸利
- 做奸邪之事牟利。
- 增產
- 增加产业、增殖财富。
- 致富
- 发财致富。
- 收
- 没收。
- 財產
- 家产、财物。
- 五分之四
- 即五份中取四份,指没收百分之八十。
- 助邊急
- 资助边防急需。
- 公府士
- 三公府中的官吏。
- 馳傳zhuàn
- 乘驿车奔驰各地。“传”指驿站车马。
- 考覆
- 审查核实。
- 貪饕tāo
- 贪婪。“饕”指贪食、贪得。
- 關吏
- 关卡官吏。
- 告
- 告发。
- 其將
- 自己的长官、将领。
- 奴婢
- 奴仆婢女。
- 其主
- 自己的主人。
- 冀
- 希望。
- 禁奸
- 禁止奸邪。
- 愈甚
- 更加严重。
译
天下官吏因为领不到俸禄,都做奸邪之事牟利,郡尹、县令家中积聚千金。王莽于是追究始建国二年胡人扰乱华夏以来各军吏以及沿边官吏中大夫以上做奸邪之事牟利、增殖产业致富的人,没收其家中全部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防急需。三公府的官吏乘驿车奔驰天下,审查核实贪腐,关卡官吏告发自己的长官、奴婢告发自己的主人,希望以此禁止奸邪,但奸邪反而更加严重。
解读
这段文字承接前文王莽停发俸禄、制度烦碎导致官吏贪腐的记载,进一步描写王莽的反腐措施及其彻底失败。
首先,作者点明贪腐的根源在于“不得俸禄”。官吏领不到俸禄,无法维持生计,便“并为奸利”,郡尹、县令家中积聚千金。这说明贪腐并非官吏天生贪婪,而是制度逼迫使然。前文已载王莽因制度未定长期停发俸禄,后又制定繁琐无法执行的俸禄制度,官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与此段正相呼应。
其次,王莽的反腐办法是“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军吏及沿边官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没收其家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这一措施看似严厉,实则问题重重:一是追溯时间久远,打击面过宽;二是以“增产致富”为罪证,等于把正常经营致富也视为奸利;三是没收比例高达五分之四,近乎抄家,必然引起官吏恐慌和更大反弹。
最后,王莽又派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并鼓励“关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企图以告密手段禁奸。这种鼓励下级告发上级、奴婢告发主人的做法,严重破坏了官僚体系和社会伦常秩序,导致人人自危、互相倾轧。结果“奸愈甚”,说明高压和告密不仅不能禁奸,反而使奸邪更加猖獗。
司马光收录此段,意在揭示:贪腐的根源在于制度性缺陷,若不解决官吏俸禄等根本问题,只靠严刑峻法、没收财产和告密手段,不仅无法禁奸,反而会加剧政治混乱。这与前文费兴进谏被免、使者直言被免一样,共同构成王莽“拒谏饰非、以苛政治国、终致崩溃”的历史鉴戒。
莽孫功崇公宗坐自畫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三印,發覺,自殺。宗姊妨為衛將軍王興夫人,坐祝詛姑,殺婢以絕口,與興皆自殺。
是歲,揚雄卒。这一年,扬雄去世。初,成帝之世,雄為郎,給事黃門,與莽及劉秀並列;哀帝之初,又與董賢同官。当初,成帝在位时,扬雄担任郎官,在黄门供职,与王莽及刘秀同列;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官。莽、賢為三公,權傾人主,所薦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王莽、董贤官至三公,权势超过君主,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而扬雄历经三朝却没有升迁。及莽篡位,雄以耆老久次,轉為大夫。等到王莽篡位,扬雄因为年老资深,转任大夫。恬於勢利,好古樂道,欲以文章成名於後世,乃作《大玄》以綜天、地、人之道;扬雄淡泊于权势利益,喜好古道、乐于道义,想凭借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作《大玄》以综合贯通天、地、人之道。又見諸子各以其智舛馳,大抵詆訾聖人,即為怪迂、析辯詭辭以撓世事,雖小辯,終破大道而惑眾,使溺於所聞而不自知其非也,故人時有問雄者,常用法應之,號曰《法言》。又看到诸子各自凭借自己的见解背道而驰,大都诋毁圣人,就制造怪异迂曲、巧言诡辩之辞来扰乱世事,虽然是小巧辩,最终败坏大道、迷惑众人,使人沉溺于所闻诸子之说而不知道自己的错误,所以有人时常来问扬雄,他常常用合乎正道的话来回答,称为《法言》。用心於內,不求於外,於時人皆忽之;唯劉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譚以為絕倫,巨鹿侯芭師事焉。扬雄用心于内在修养,不追求外在名利,当时的人都轻视他;只有刘秀和范逡敬重他,而桓谭认为他无与伦比,巨鹿人侯芭拜他为师。大司空王邑、納言嚴尤聞雄死,謂桓譚曰:「子常稱揚雄書,豈能傳於後世乎?」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死了,对桓谭说:“你经常称道扬雄的书,难道能流传于后世吗?”譚曰:「必傳,顧君與譚不及見也。桓谭说:“一定能流传,只是您和我来不及看到了。”凡人賤近而貴遠,親見揚子雲祿位容貌不能動人,故輕其書。大凡人们轻视近的、看重远的,亲眼看到扬子云的俸禄官位和相貌不能打动人,所以轻视他的书。昔老聃著虛無之言兩篇,薄仁義,非禮學,然後好之者尚以為過於《五經》,自漢文、景之君及司馬遷皆有是言。从前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轻视仁义,非议礼学,然而喜好它的人还认为超过《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到司马迁都有这样的话。今揚子之書文義至深,而論不詭於聖人,則必度越諸子矣!」如今扬子的书文义极其深刻,而议论不违背圣人,那么一定会超越诸子百家了!”
注释
- 是歲
- 这一年。
- 卒
- 去世。
- 初
- 当初、起初。
- 之世
- 在位时期。
- 為郎
- 担任郎官。
- 給事黃門
- 在黄门官署供职。“给事”指供职、任职;“黄门”指宫禁中的官署。
- 並列
- 同列、地位并列。
- 之初
- 初年。
- 同官
- 在同一官署任职。
- 權傾人主
- 权势超过君主。“倾”指压倒、超过。
- 所薦
- 所推荐的人。
- 莫不
- 没有不。
- 拔擢
- 提拔、升迁。
- 三世
- 指成帝、哀帝、平帝三朝。
- 不徙官
- 官职没有升迁。“徙”指调动、升迁。
- 及
- 等到。
- 篡位
- 篡夺帝位。
- 以
- 因为。
- 耆老qí
- 年老。“耆”指年老。
- 久次
- 长期按资历排列、久居下位。“次”指位次、资历。
- 轉
- 转任、升迁。
- 大夫
- 官名。
- 恬tián
- 淡泊、安然。
- 勢利
- 权势利益。
- 好古
- 喜好古道。
- 樂道
- 乐于道义。
- 以
- 凭借。
- 成名
- 成就名声。
- 乃
- 于是。
- 綜
- 综合、统贯。
- 天、地、人之道
- 天道、地道、人道。
- 諸子
- 先秦诸子百家。
- 以
- 凭借。
- 其智
- 各自的智慧、见解。
- 舛馳chuǎn
- 背道而驰、分歧奔走。“舛”指违背、错乱。
- 大抵
- 大都。
- 詆訾dǐ zǐ
- 诋毁、非议。
- 聖人
- 指孔子等儒家圣贤。
- 即
- 就。
- 怪迂
- 怪异迂曲。
- 析辯
- 巧言辨析。
- 詭辭
- 诡诈之辞。
- 撓náo
- 扰乱、歪曲。
- 世事
- 社会事务、世道。
- 雖
- 虽然。
- 小辯
- 小的巧辩。
- 終
- 最终。
- 破
- 破坏、败坏。
- 大道
- 根本道理、儒家正道。
- 惑眾
- 迷惑众人。
- 溺
- 沉溺。
- 所聞
- 所听到的(诸子之说)。
- 不自知其非
- 不知道自己的错误。
- 故
- 所以。
- 時有
- 时常有。
- 常用法應之
- 常常用合乎法则(正道)的话来回答。“法”指法则、正道。
- 號曰
- 称为。
- 用心於內
- 用心于内在修养。
- 不求於外
- 不追求外在名利。
- 時人
- 当时的人。
- 忽
- 轻视、忽略。
- 唯
- 只有。
- 敬焉
- 敬重他。“焉”指代扬雄。
- 以為
- 认为。
- 絕倫
- 无与伦比、超出同辈。
- 師事焉
- 以师礼事奉他。“师事”指拜为师。
- 聞
- 听说。
- 謂
- 对……说。
- 子
- 你。
- 常
- 经常。
- 稱
- 称道、称赞。
- 豈
- 难道。
- 傳
- 流传。
- 乎
- 语气词,表疑问。
- 必傳
- 一定流传。
- 顧
- 只是、不过。
- 不及見
- 来不及看到、赶不上看到。
- 凡人
- 大凡人们、一般人。
- 賤近而貴遠
- 轻视近的、看重远的。“贱”指轻视,“贵”指看重。
- 親見
- 亲眼看到。
- 祿位
- 俸禄官位。
- 容貌
- 相貌。
- 不能動人
- 不能打动人心、不吸引人。
- 輕
- 轻视。
- 昔
- 从前。
- 老聃dān
- 老子。
- 虛無之言兩篇
- 指《道德经》上下两篇。
- 薄
- 轻视、鄙薄。
- 仁義
- 仁义。
- 非
- 非议、否定。
- 禮學
- 礼制之学。
- 然後
- 然而、但是。
- 好之者
- 喜好它的人。
- 尚
- 尚且、还。
- 以為
- 认为。
- 過於
- 超过。
- 《五經》
- 儒家五部经典。
- 自
- 从。
- 是言
- 这样的话。
- 文義
- 文章义理。
- 至深
- 极其深刻。
- 論
- 议论、论点。
- 不詭於聖人
- 不违背圣人。“诡”指违背、怪异。
- 則
- 那么。
- 必
- 一定。
- 度越
- 超越。
- 諸子
- 诸子百家。
译
这一年,扬雄去世。当初,成帝在位时,扬雄担任郎官,在黄门供职,与王莽及刘秀同列;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官。王莽、董贤官至三公,权势超过君主,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而扬雄历经三朝却没有升迁。等到王莽篡位,扬雄因为年老资深,转任大夫。扬雄淡泊于权势利益,喜好古道、乐于道义,想凭借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作《大玄》以综合贯通天、地、人之道;又看到诸子各自凭借自己的见解背道而驰,大都诋毁圣人,就制造怪异迂曲、巧言诡辩之辞来扰乱世事,虽然是小巧辩,最终败坏大道、迷惑众人,使人沉溺于所闻诸子之说而不知道自己的错误,所以有人时常来问扬雄,他常常用合乎正道的话来回答,称为《法言》。扬雄用心于内在修养,不追求外在名利,当时的人都轻视他;只有刘秀和范逡敬重他,而桓谭认为他无与伦比,巨鹿人侯芭拜他为师。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死了,对桓谭说:“你经常称道扬雄的书,难道能流传于后世吗?”桓谭说:“一定能流传,只是您和我来不及看到了。大凡人们轻视近的、看重远的,亲眼看到扬子云的俸禄官位和相貌不能打动人,所以轻视他的书。从前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轻视仁义,非议礼学,然而喜好它的人还认为超过《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到司马迁都有这样的话。如今扬子的书文义极其深刻,而议论不违背圣人,那么一定会超越诸子百家了!”
解读
这段文字是《资治通鉴》为扬雄所作的小传和评论,集中展现扬雄的品格、著述及身后评价。
首先,作者通过扬雄与王莽、董贤的对比,突出其淡泊名利。王莽、董贤官至三公,权倾人主,荐人无不拔擢;而扬雄与王莽同列、与董贤同官,却“三世不徙官”,直到王莽篡位后才因年老资深转为大夫。这种对比既写出扬雄不趋炎附势的品格,也暗含对王莽、董贤权势熏天的讽刺。
其次,作者介绍扬雄的两部代表作。《大玄》(即《太玄》)仿《周易》而作,综合天、地、人之道;《法言》仿《论语》而作,针对诸子“诋訾圣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的弊病,以合乎圣人之道的话来回答。这说明扬雄的著述宗旨是捍卫儒家正道、批判诸子异说。作者用“用心于内,不求于外”概括扬雄的学术品格,并指出“时人皆忽之”,只有刘秀、范逡、桓谭、侯芭等少数人敬重他。
最后,通过王邑、严尤与桓谭的对话,讨论扬雄著作能否传世。桓谭以“贱近贵远”的心理解释时人轻视扬雄的原因,又以老子《道德经》虽薄仁义非礼学却被认为超过《五经》为例,预言扬雄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必将超越诸子。司马光收录此段,既是对扬雄学术地位的肯定,也借桓谭之口表达“真正有价值的著作终将传世”的信念。
值得注意的是,司马光对扬雄的评价总体是正面的,但《资治通鉴》后文也记载扬雄因受牵连而跳阁一事(此处未引),可见司马光对扬雄既有推崇也有微词。此段作为扬雄去世的总结,重在表彰其淡泊著述、捍卫儒道的一面,与王莽末年朝政腐败、士人奔竞形成鲜明对照。
知识 · 什么是納言↑ 回到原文「納言」
納言是王莽新朝所设的一种高级官职,大致相当于皇帝身边的近臣、顾问兼传达诏命之官。
来历与性质
- “纳言”一名源自《尚书·舜典》“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本义是出入王命、上传下达。
- 王莽托古改制,大量恢复或仿造上古官名,纳言即其一,取代或相当于秦汉的尚书一类近侍官职。
- 新朝官制中,纳言常与三公、大司空等并列,属于朝廷中枢要员。
具体做法或制度
- 主要职责是侍从皇帝、参预议政、传达诏令、收纳章奏。
- 因接近皇帝,纳言往往有较大发言权,可对政事进言。
- 王莽新朝官名多仿古,纳言并非秦汉旧制常设官,而是新莽特定官制中的名称。
在这段历史里的作用
- 严尤以纳言之职出现,说明他是王莽身边的中枢官员。
- 他与大司空王邑一同评价扬雄之书能否传世,反映新莽高层对学术与人才的议论。
- 严尤后来在对抗匈奴、镇压民变中亦有活动,是王莽末年重要官员之一。
与所在段落的关系
这段文字提到“纳言严尤”,是用严尤的官职来标识其身份。严尤与大司空王邑同问桓谭“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构成关于扬雄身后声名的对话。纳言这一官名在此既体现王莽改制的仿古特征,也说明严尤地位不低,其质疑扬雄著作能否传世,更反衬桓谭“必传”之论的卓识。
一说纳言在王莽官制中具体品秩与职掌尚有争议,因新莽官制繁杂且多仿古,后世记载不一。
琅邪樊崇起兵於莒,眾百餘人,轉入太山。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部众一百多人,辗转进入太山。群盜以崇勇猛,皆附之,一歲間至萬餘人。各路盗贼因为樊崇勇猛,都归附他,一年之内达到一万多人。崇同郡人逄安、東海人徐宣、謝祿、楊音各起兵,合數萬人,復引從崇。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率领部众归附樊崇。共還攻莒,不能下,轉掠青、徐間。他们一起回头攻打莒县,没能攻下,就辗转劫掠青州、徐州一带。又有東海刁子都,亦起兵鈔擊徐、兗。又有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抄掠攻击徐州、兖州。莽遣使者發郡國兵擊之,不能克。王莽派使者征发各郡国军队攻打他们,不能取胜。
注释
- 起兵
- 发动武装起事。
- 眾
- 部众、人马。
- 轉入
- 辗转进入。
- 群盜
- 各路盗贼、起事者。
- 以
- 因为。
- 勇猛
- 勇敢凶猛。
- 附
- 归附、依附。
- 一歲間
- 一年之内。
- 至
- 达到。
- 同郡人
- 同一郡的人。
- 各
- 各自。
- 合
- 聚合、合计。
- 復
- 又。
- 引
- 率领。
- 從
- 跟从、归附。
- 共
- 一起。
- 還
- 回头、返回。
- 攻
- 攻打。
- 下
- 攻下、攻克。
- 轉掠
- 辗转劫掠。
- 間
- 一带、之间。
- 鈔擊chāo
- 抄掠攻击。“钞”指掠夺。
- 遣
- 派遣。
- 發
- 征发、调动。
- 郡國兵
- 各郡和封国的军队。
- 擊
- 攻打。
- 克
- 攻克、取胜。
译
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部众一百多人,辗转进入太山。各路盗贼因为樊崇勇猛,都归附他,一年之内达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率领部众归附樊崇。他们一起回头攻打莒县,没能攻下,就辗转劫掠青州、徐州一带。又有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抄掠攻击徐州、兖州。王莽派使者征发各郡国军队攻打他们,不能取胜。
解读
这段文字记载王莽末年樊崇起兵及赤眉军早期形成的过程,是《资治通鉴》记载新莽崩溃、群雄并起的重要段落。
首先,樊崇起兵于琅邪莒县,初仅百余人,转入太山后因勇猛之名,群盗归附,一年间发展到万余人。这说明民变已从零星反抗迅速汇聚成大规模武装力量。前文已载荆州绿林军、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起事,此处樊崇起兵,与南方绿林相呼应,形成南北并起的局面。
其次,逄安、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数万人后“复引从崇”,说明樊崇已成为这一带起事力量的核心人物。他们攻莒不下,转掠青、徐之间,刁子都又抄击徐、兖,显示起事武装已遍布东方各州,王莽地方统治趋于瓦解。
最后,“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一句,点明王莽镇压失败。结合前文王莽拒谏、官吏贪腐、民变蜂起,可见新朝军事力量已难以应付遍地而起的反抗。樊崇这支力量后来发展成著名的赤眉军,成为推翻新莽的主力之一。司马光收录此段,意在展现王莽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的局势,为下文赤眉、绿林推翻新朝埋下伏笔。
烏累單于死,弟左賢王輿立,為呼都而屍道皋若鞮單于。乌累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舆即位,称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輿既立,貪利賞賜,遣大且渠奢與伊墨居次雲女弟之子醯櫝王,俱奉獻至長安。舆即位后,贪图赏赐,派大且渠奢和伊墨居次云的妹妹之子醯椟王,一起到长安进献贡品。莽遣和親侯歙與奢等俱至制虜塞下,與雲及須卜當會;王莽派和亲侯王歙与奢等人一同到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面。因以兵迫脅雲、當,將至長安。于是用军队逼迫威胁云、须卜当,把他们押送到长安。雲、當小男從塞下得脫,歸匈奴。云、须卜当的小儿子从塞下得以逃脱,逃回匈奴。當至長安,莽拜為須卜單于,欲出大兵以輔立之,兵調度亦不合。须卜当到长安后,王莽封他为须卜单于,想要出动大军辅助拥立他,但军队调配也不能足数。而匈奴愈怒,並入北邊為寇。而匈奴更加愤怒,一起侵入北部边境劫掠。
注释
- 單于chán yú
- 匈奴君主的称号。
- 左賢王
- 匈奴高级官职,通常为单于继承人选。
- 立
- 即位、立为君主。
- 為
- 成为、称为。
- 既
- 已经。
- 貪利
- 贪图。
- 賞賜
- 赏赐、赐予的财物。
- 大且渠
- 匈奴官名。“且渠”为匈奴官职。
- 居次
- 匈奴公主的称号。
- 女弟
- 妹妹。
- 俱
- 一起。
- 奉獻
- 进献贡品。
- 遣
- 派遣。
- 和親侯
- 爵号。
- 俱
- 一同。
- 塞下
- 边塞之下、边塞附近。
- 會
- 会面、会合。
- 因
- 于是、趁机。
- 以兵
- 用军队。
- 迫脅
- 逼迫威胁。
- 將至
- 押送到。“将”指带领、押送。
- 小男
- 小儿子。
- 得脫
- 得以逃脱。
- 歸
- 逃回。
- 拜
- 任命、封拜。
- 欲
- 想要。
- 出
- 出动。
- 輔立
- 辅助拥立。
- 調度
- 调配、征调。
- 不合
- 不凑合、不能足数。
- 愈
- 更加。
- 並入
- 一起侵入。
- 北邊
- 北部边境。
- 為寇
- 侵扰、劫掠。
译
乌累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舆即位,称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舆即位后,贪图赏赐,派大且渠奢和伊墨居次云的妹妹之子醯椟王,一起到长安进献贡品。王莽派和亲侯王歙与奢等人一同到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面;于是用军队逼迫威胁云、须卜当,把他们押送到长安。云、须卜当的小儿子从塞下得以逃脱,逃回匈奴。须卜当到长安后,王莽封他为须卜单于,想要出动大军辅助拥立他,但军队调配也不能足数。而匈奴更加愤怒,一起侵入北部边境劫掠。
解读
这段文字记载王莽末年对匈奴外交的失败,以及匈奴不断侵扰北边的经过。
首先,乌累单于死后,其弟舆即位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新单于贪图王莽的赏赐,派大且渠奢及伊墨居次云之妹的儿子醯椟王到长安进献。这说明匈奴内部对与中原通好仍有利益驱动,双方尚有交往余地。
其次,王莽却乘机施展阴谋。他派和亲侯王歙与奢等一同到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面,然后用军队胁迫云、须卜当,将他们押送长安。云、须卜当的小儿子逃脱归匈奴。王莽这种背信弃义、以武力胁迫匈奴贵族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双方关系。
最后,王莽封须卜当为须卜单于,想出动大兵辅立他,以分化匈奴。但“兵调度亦不合”,说明新朝军事力量已捉襟见肘,无力支撑这一计划。结果“匈奴愈怒,并入北边为寇”,北部边境更加不得安宁。
司马光收录此段,意在揭示王莽对外政策的荒谬:既想利用匈奴贵族,又不讲信用、以武力相逼;既想出兵辅立傀儡,又无足够兵力。这种自相矛盾、力不从心的外交,不仅未能控制匈奴,反而激化矛盾,使北边长期受扰。这与前文王莽对西南夷、西域用兵失败相呼应,共同构成新朝边疆政策全面崩溃的图景。
王莽下天鳳六年(己卯,公元一九年)
春,莽見盜賊多,乃令太史推三萬六千歲曆紀,六歲一改元,布天下。下書自言己當如黃帝仙升天,欲以誑耀百姓,銷解盜賊。眾皆笑之。
初獻《新樂》於明堂、太廟。
更始將軍廉丹擊益州,不能克。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取胜。益州夷棟蠶、若豆等起兵殺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亦叛,殺略吏人。益州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死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也反叛,杀害掳掠官吏百姓。莽召丹還,更遣大司馬護軍郭興、庸部牧李曄擊蠻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孫喜清潔江湖之盜賊。王莽召廉丹回朝,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肃清江湖一带的盗贼。而匈奴寇邊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豬突、豨勇,以為銳卒。而匈奴侵扰边境很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仆,取名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一切稅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縑帛皆輸長安。一律向天下官吏百姓征税,按财产三十取一,缣帛都运往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縣黃綬皆保養軍馬,多少各以秩為差,吏盡復以與民。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黄绶低级官吏都要饲养军马,多少各按官秩分等级,官吏又全都转嫁给百姓。又博募有奇技術可以攻匈奴者,將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萬數。又广泛招募有奇异技艺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将授予越级提拔的官位,陈述有利建议的人数以万计。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連馬接騎,濟百萬師。有人说能渡水不用船只,把马匹连接起来,可渡过百万军队。或言不持斗糧,服食藥物,三軍不饑。有人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服用药物,全军就不会饥饿。或言能飛,一日千里,可窺匈奴;莽輒試之,取大鳥翮為兩翼,頭與身皆著毛,通引環紐,飛數百步墮。有人说能飞行,一日千里,可以侦察匈奴;王莽就试验他,取大鸟的羽毛做两只翅膀,头和身上都粘上毛,连接牵引机关,飞了几百步就坠落。莽知其不可用,苟欲獲其名,皆拜為理軍,賜以車馬,待發。王莽知道这些人不可用,姑且想获取好士的名声,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初,莽之欲誘迎須卜當也,大司馬嚴尤諫曰:当初,王莽想要诱骗迎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进谏说:「當在匈奴右部,兵不侵邊,單于動靜輒語中國,此方面之大助也。“须卜当在匈奴右部,军队不侵扰边境,单于的动向总是告诉中原,这是那一方的大帮助。”於今迎當置長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如今把须卜当迎来安置在长安槁街,不过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让他留在匈奴更有益。”莽不聽。王莽不采纳。既得當,欲遣尤與廉丹擊匈奴,皆賜姓征氏,號二征將軍,令誅單于輿而立當代之。得到须卜当后,王莽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称为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舆而拥立须卜当取代他。出車城西橫廄,未發。军队从城西横厩出发,还没有动身。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數諫不從,及當出,廷議,尤固言:严尤一向有智慧谋略,反对王莽攻伐四夷,多次进谏不被采纳,等到须卜当要送出时,朝廷议事,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且以為後,先憂山東盜賊。」“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先操心山东的盗贼。”莽大怒,策免尤。王莽大怒,下策书免去严尤的官职。
注释
- 擊
- 攻打。
- 克
- 攻克、取胜。
- 夷
- 少数民族。
- 起兵
- 发动武装起事。
- 郡守
- 郡的长官。
- 殺略
- 杀害掳掠。“略”同“掠”。
- 吏人
- 官吏和百姓。
- 召還
- 召回。
- 更遣
- 改派、另派。
- 護軍
- 官名,负责监护军队。
- 清潔
- 清除、肃清。
- 江湖
- 江河湖泽,泛指民间。
- 寇邊
- 侵扰边境。
- 甚
- 严重。
- 大募
- 大规模招募。
- 丁男
- 成年男子。
- 死罪囚
- 犯死罪的囚犯。
- 吏民奴
- 官吏百姓家的奴仆。
- 名曰
- 取名为。
- 豨勇xī
- 像野猪一样勇猛。“豨”指野猪。
- 銳卒
- 精锐士兵。
- 一切
- 一律、一概。
- 稅
- 征税。
- 訾zī
- 同“赀”,计量财产。
- 三十取一
- 三十份中取一份,即征收三十分之一的财产税。
- 縑帛jiān
- 细绢和丝织品。“缣”指双丝织的细绢。
- 輸
- 运送、缴纳。
- 黃綬
- 系黄色印绶的官员,指低级官吏。
- 保養
- 饲养、养护。
- 軍馬
- 军马。
- 秩
- 官秩、俸禄等级。
- 為差
- 作为差别、分等级。
- 盡
- 全都。
- 復以與民
- 又转嫁给百姓。“与”指给予、转嫁。
- 博募
- 广泛招募。
- 奇技術
- 奇异的技艺方术。
- 待以不次之位
- 授予越级提拔的官位。“不次”指不按常规次序。
- 言便宜者
- 陈述有利建议的人。
- 以萬數
- 数以万计。
- 或
- 有人。
- 度水
- 渡水。“度”同“渡”。
- 舟楫
- 船只。“楫”指船桨。
- 連馬接騎
- 把马匹连接起来。
- 濟
- 渡过。
- 百萬師
- 百万军队。
- 斗糧
- 一斗粮食,指少量粮食。
- 服食
- 服用。
- 三軍
- 全军。
- 不饑
- 不饥饿。
- 窺
- 侦察、窥探。
- 輒zhé
- 就。
- 試
- 试验。
- 翮hé
- 鸟的羽毛、翅膀。
- 翼
- 翅膀。
- 著zhuó
- 附着、穿戴。
- 通引環紐
- 连接牵引机关枢纽。“环纽”指机关扣件。
- 墮
- 坠落。
- 苟
- 苟且、姑且。
- 獲其名
- 获取好士的名声。
- 拜
- 任命。
- 理軍
- 官名。
- 待發
- 等待出发。
- 初
- 当初。
- 誘迎
- 诱骗迎接。
- 諫
- 进谏。
- 右部
- 匈奴右方辖区。
- 動靜
- 动向、情况。
- 輒zhé
- 就。
- 語yù
- 告诉。
- 中國
- 中原朝廷。
- 方面
- 一方、当地。
- 大助
- 很大的帮助。
- 於今
- 如今。
- 置
- 安置。
- 槁街gǎo
- 长安街名,为蛮夷聚居之处。
- 一胡人
- 一个胡人而已。
- 有益
- 更有益处。
- 不聽
- 不采纳。
- 既
- 已经。
- 遣
- 派遣。
- 賜姓征氏
- 赐姓“征”。
- 號
- 称为。
- 誅
- 诛杀。
- 代之
- 取代他。“之”指单于舆。
- 出車
- 出兵、发车。
- 橫廄
- 长安城西的厩名。
- 未發
- 还没有出发。
- 素
- 一向。
- 智略
- 智慧谋略。
- 非
- 反对、非议。
- 四夷
- 四方少数民族。
- 數shuò
- 多次。
- 不從
- 不被采纳。
- 廷議
- 朝廷议事。
- 固言
- 坚持进言。
- 且
- 暂且。
- 以為後
- 放在后面处理。
- 憂
- 忧虑、操心。
- 山東
- 崤山以东地区。
- 策免
- 下策书免官。
译
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取胜。益州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死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也反叛,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王莽召廉丹回朝,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肃清江湖一带的盗贼。而匈奴侵扰边境很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仆,取名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一律向天下官吏百姓征税,按财产三十取一,缣帛都运往长安。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黄绶低级官吏都要饲养军马,多少各按官秩分等级,官吏又全都转嫁给百姓。又广泛招募有奇异技艺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将授予越级提拔的官位,陈述有利建议的人数以万计。有人说能渡水不用船只,把马匹连接起来,可渡过百万军队。有人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服用药物,全军就不会饥饿。有人说能飞行,一日千里,可以侦察匈奴;王莽就试验他,取大鸟的羽毛做两只翅膀,头和身上都粘上毛,连接牵引机关,飞了几百步就坠落。王莽知道这些人不可用,姑且想获取好士的名声,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当初,王莽想要诱骗迎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进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军队不侵扰边境,单于的动向总是告诉中原,这是那一方的大帮助。如今把须卜当迎来安置在长安槁街,不过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让他留在匈奴更有益。”王莽不采纳。得到须卜当后,王莽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称为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舆而拥立须卜当取代他。军队从城西横厩出发,还没有动身。严尤一向有智慧谋略,反对王莽攻伐四夷,多次进谏不被采纳,等到须卜当要送出时,朝廷议事,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先操心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下策书免去严尤的官职。
解读
这段文字集中描写王莽末年内外交困、举措荒唐的局面,是《资治通鉴》揭露新莽崩溃的重要段落。
首先,南方和西南边疆战事失利。廉丹击益州不能克,益州夷栋蚕、若豆等杀郡守,越巂夷大牟反叛,王莽改派郭兴、李晔等分头镇压,同时又要肃清江湖盗贼,说明新朝已陷入多线作战、顾此失彼的困境。
其次,面对匈奴侵边,王莽的应对极为荒唐。他大募丁男、死罪囚、吏民奴,命名为“猪突”“豨勇”,又向天下吏民征收三十分之一的财产税,令低级官吏饲养军马,官吏又转嫁给百姓。更可笑的是,他广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招来一批自称能不用船只渡水、不食而不饥、能飞行千里侦察匈奴的骗子。王莽明知其不可用,却“苟欲获其名”,一律任命为理军,赐以车马。这段描写生动刻画了王莽好大喜功、沽名钓誉、不务实际的性格。
最后,围绕须卜当的处理,严尤与王莽发生冲突。严尤指出须卜当留在匈奴右部对中原更有益,迎来长安不过是一个胡人;他又反对攻伐四夷,主张先忧山东盗贼。这是当时最清醒、最务实的战略判断——内乱才是心腹之患,匈奴只是次要问题。但王莽不仅不听,反而大怒免去严尤官职。这与此前费兴、冯常等因直言被免如出一辙,再次说明王莽拒谏饰非、任用谄谀,最终自毁长城。
司马光收录此段,意在说明:王莽在内乱已起、民变蜂起之际,仍不恤民力、穷兵黩武,沉迷于荒唐的“奇技”和外交阴谋,打击真正有见识的臣下,其败亡乃势所必然。严尤“先忧山东盗贼”之谏,正是对当时局势最准确的概括,也预示了新朝最终被绿林、赤眉等推翻的结局。
大司空議曹史代郡范升奏記王邑曰:「升聞子以人不間於其父母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為忠。今眾人咸稱朝聖,皆曰公明。蓋明者無不見,聖者無不聞。今天下之事,昭昭於日月,震震於雷霆,而朝雲不見,公雲不聞,則元元焉所呼天!公以為是而不言,則過小矣;知而從令,則過大矣。二者於公無可以免,宜乎天下歸怨於公矣。朝以遠者不服為至念,升以近者不悅為重憂。今動與時戾,事與道反,馳騖覆車之轍,踵循敗事之後,後出益可怪,晚發愈可懼耳。方春歲首而動發遠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穀價騰躍,斛至數千,吏民陷於湯火之中,非國家之民也。如此,則胡、貊守闕,青、徐之寇在於帷帳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縣,免元元之急;不可書傳,願蒙引見,極陳所懷。」邑不聽。
翼平連率田況奏郡縣訾民不實,莽復三十取一。以況忠言憂國,進爵為伯,賜錢二百萬,眾庶皆詈之。青、徐民多棄鄉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壯者入賊中。
夙夜連率韓博上言:「有奇士,長丈,大十圍,來至臣府,曰欲奮擊胡虜,自謂巨毋霸,出於蓬萊東南五城西北昭如海瀕,軺車不能載,三馬不能勝。即日以大車四馬,建虎旗,載霸詣闕。霸臥則枕鼓,以鐵箸食,此皇天所以輔新室也。願陛下作大甲、高車、賁育之衣,遣大將一人與虎賁百人迎之於道。京師門戶不容者,開高大之,以示百蠻,鎮安天下。」博意欲以風莽,莽聞,惡之,留霸在所新豐,更其姓曰巨母氏,謂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徵博,下獄,以非所宜言,棄市。
關東饑旱連年,刁子都等黨眾浸多,至六七萬。
王莽下地皇元年(庚辰,公元二零年)
春,正月,乙未,赦天下。改元曰地皇,從三萬六千歲曆號也。
莽下書曰;「方出軍行師,敢有趨讙犯法者輒論斬,毋須時!」於是春、夏斬人都市,百姓震懼,道路以目。
莽見四方盜賊多,復欲厭之,又下書曰:「予之皇初祖考黃帝定天下,將兵為上將軍,內設大將,外置大司馬五人,大將軍至士吏凡七十三萬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萬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將條備焉。」於是置前、後、左、右、中大司馬之位,賜諸州牧至縣宰皆有大將軍、偏、裨、校尉之號焉。乘傳使者經歷郡國,日且十輩,倉無見穀以給;傳車馬不能足,賦取道中車馬,取辦於民。
秋,七月,大風毀王路堂。莽下書曰:「乃壬午食甫時,有烈風雷雨發屋折木之變,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為新遷王,臨國洛陽,為統義陽王,議者皆曰:『臨國洛陽為統,謂據土中為新室統也,宜為皇太子。』自此後,臨久病,雖瘳不平。臨有兄而稱太子,名不正。惟即位以來,陰陽未和,穀稼鮮耗,蠻夷猾夏,寇賊奸宄,人民徵營,無所錯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為新遷王,臨為統義陽王。」
莽又下書曰:「寶黃廝赤。其令郎從官皆衣絳。」
望氣為數者多言有土功象;九月,甲申,莽起九廟於長安城南,黃帝廟方四十丈,高十七丈,餘廟半之,制度甚盛。博徵天下工匠及吏民以義入錢穀助作者,駱驛道路;窮極百工之巧;功費數百餘萬,卒徒死者萬數。
是月,大雨,六十餘日。
巨鹿男子馬適求等謀舉燕、趙兵以誅莽。大司空士王丹發覺,以聞。莽遣三公大夫逮治黨與,連及郡國豪傑數千人,皆誅死。封丹為輔國侯。
莽以私鑄錢死及非沮寶貨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勝行;乃更輕其法,私鑄作泉布者與妻子沒入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舉告,與同罪;非沮寶貨,民罰作一歲,吏免官。
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為太傅。尊曰:「國虛民貧,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褒,乘牝馬、柴車、藉稿,以瓦器飲食,又以歷遺公卿。出,見男女不異路者,尊自下車,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聞而說之,下詔申敕公卿:「思與厥齊。」封尊為平化侯。
汝南郅惲明天文歷數,以為漢必再受命,上書說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還之以天,可謂知命矣!」莽大怒,繫惲詔獄,逾冬,會赦得出。
王莽下地皇二年(辛巳,公元二一年)
春,正月,莽妻死,謚曰孝睦皇后。初,莽妻以莽數殺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臨居中養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臨亦通焉,恐事洩,謀共殺莽。臨妻愔,國師公女,能為星,語臨宮中且有白衣會。臨喜,以為所謀且成;後貶為統義陽王,出在外第,愈憂恐。會莽妻病困,臨予書曰:「上於子孫至嚴,前長孫、中孫年俱三十而死。今臣臨復適三十,誠恐一旦不保中室,則不知死命所在!」莽候妻疾,見其書,大怒,疑臨有惡意,不令得會喪。既葬,收原碧等考問,具服奸、謀殺狀。莽欲秘之,使殺案事使者司命從事,埋獄中,家不知所在。賜臨藥,臨不肯飲,自刺死。又詔國師公:「臨本不知星,事從愔起。」愔亦自殺。
是月,新遷王安病死。初,莽為侯就國時,幸侍者增秩、懷能,生子興、匡,皆留新都國,以其不明故也。及安死,莽乃以王車遣使者迎興、匡,封興為功修公,匡為功建公。
卜者王況謂魏成大尹李焉曰:「漢家當復興,李氏為輔。」因為焉作讖書,合十餘萬言。事發,莽皆殺之。
莽遣太師羲仲景尚、更始將軍護軍王黨將兵擊青、徐賊,國師和仲曹放助郭興擊句町,皆不能克。軍師放縱,百姓重困。
莽又轉天下穀帛詣西河、五原、朔方、漁陽,每一郡以百萬數,欲以擊匈奴。須卜當病死,莽以庶女妻其子後安公奢,所以尊寵之甚厚,終為欲出兵立之者。會莽敗,雲、奢亦死。
秋,隕霜殺菽,關東大饑,蝗。
莽既輕私鑄錢之法,犯者愈眾,及伍人相坐,沒入為官奴婢。其男子檻車,女子步,以鐵瑣琅當其頸,傳詣長安鐘官以十萬數。到者易其夫婦。愁苦死者什六七。
上谷儲夏自請說瓜田儀降之。儀未出而死,莽求其屍葬之,為起塚、祠室,謚曰瓜寧殤男。
閏月,丙辰,大赦。
郎陽成修獻符命,言繼立民母;又曰:「黃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莽於是遣中散大夫、謁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鄉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
莽惡漢高廟神靈,遣虎賁武士入高廟,拔劍四面提擊,斧壞戶牖,桃湯、赭鞭鞭灑屋壁,令輕車校尉居其中。
是歲,南郡秦豐聚眾且萬人;平原女子遲昭平亦聚數千人在河阻中。莽召問群臣禽賊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屍,命在漏刻。」故左將軍公孫祿徵來與議,祿曰:「太史令宗宣,典星曆,候氣變,以凶為吉,亂天文,誤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飾虛偽以偷名位,賊夫人之子;國師嘉信公秀,顛倒《五經》,毀師法,令學士疑惑;明學男張邯、地理侯孫陽,造井田,使民棄土業;羲和魯匡,設六筦以窮工商;說符侯崔發,阿諛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誅此數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當與和親。臣恐新室憂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賁扶祿出,然頗采其言,左遷魯匡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誹故也。六筦非匡所獨造,莽厭眾意而出之。
初,四方皆以饑寒窮愁起為盜賊,稍稍群聚,常思歲熟得歸鄉里,眾雖萬數,不敢略有城邑,轉掠求食,日闋而已。諸長吏牧守皆自亂鬥中兵而死,賊非敢欲殺之也,而莽終不諭其故。
是歲,荊州牧發奔命二萬人討綠林賊。賊帥王匡等相率迎擊於雲杜,大破牧軍,殺數千人,盡獲輜重。牧欲北歸,賊馬武等復遮擊之,鉤牧車屏泥,刺殺其驂乘,然終不敢殺牧。賊遂攻拔竟陵,轉擊雲杜、安陸,多略婦女,還入綠林中,至有五萬餘口,州郡不能制。
又,大司馬士按章豫州,為賊所獲,賊送付縣。士還,上書具言狀。莽大怒,下獄,以為誣罔,因下書責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養民,仁之道也。抑強督奸,捕誅盜賊,義之節也。今則不然。盜發不輒得,至成群黨遮略乘傳宰士。士得脫者又妄自言:『我責數賊:「何故為是?」賊曰:「以貧窮故耳。」賊護出我。』今俗人議者率多若此。惟貧困饑寒犯法為非,大者群盜,小者偷穴,不過二科;今乃結謀連黨以千百數,是逆亂之大者,豈饑寒之謂邪!七公其嚴敕卿大夫、卒正、連率、庶尹,謹牧養善民,急捕殄盜賊!有不同心並力疾惡黠賊,而妄曰饑寒所為,輒捕繫,請其罪!」於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賊情者,州郡又不得擅發兵,賊由是遂不制。
唯翼平連率田況素果敢,發民年十八以上四萬餘人,授以庫兵,與刻石為約。樊崇等聞之,不敢入界。況自劾奏,莽讓況:「未賜虎符而擅發兵,此弄兵也,厥罪乏興。以況自詭必禽滅賊,故且勿治。」後況自請出界擊賊,所向皆破。莽以璽書令況領青、徐二州牧事,況上言:「盜賊始發,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長吏不為意,縣欺其郡,郡欺朝廷,實百言十,實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輒督責,遂至延蔓連州,乃遣將帥,多使者,傳相監趣。郡縣力事上官,應塞詰對,共酒食,具資用,以救斷斬,不暇復憂盜賊、治官事。將帥又不能躬率吏士,戰則為賊所破,吏氣浸傷,徒費百姓。前幸蒙赦令,賊欲解散,或反遮擊,恐入山谷,轉相告語。故郡縣降賊皆更驚駭,恐見詐滅,因饑饉易動,旬日之間更十餘萬人,此盜賊所以多之故也。今洛陽以東,米石二千,竊見詔書欲遣太師、更始將軍。二人爪牙重臣,多從人眾,道上空竭,少則無以威示遠方。宜急選牧、尹以下,明其賞罰,收合離鄉;小國無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積臧穀食,並力固守。賊來攻城,則不能下;所過無食,勢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擊之則滅。今空復多出將帥,郡縣苦之,反甚於賊。宜盡徵還乘傳諸使者以休息郡縣。委任臣況以二州盜賊,必平定之。」莽畏惡況,陰為發代,遣使者賜況璽書。使者至,見況,因令代監其兵,遣況西詣長安,拜為師尉大夫。況去,齊地遂敗。
王莽下地皇三年(壬午,公元二二年)
春,正月,九廟成,納神主。莽謁見,大駕乘六馬,以五采毛為龍文衣,著角,長三尺。又造華蓋九重,高八丈一尺,載以四輪車。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百官竊言:「此似輀車,非仙物也。」
二月,樊崇等殺景尚。
關東人相食。
夏,四月,遣太師王匡、更始將軍廉丹東討眾賊。初,樊崇等眾既浸盛,乃相與為約:「殺人者死,傷人者償創。」其中最尊號三老,次從事,次卒史。及聞太師、更始將討之,恐其眾與莽兵亂,乃皆朱其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赤眉。匡、丹合將銳士十餘萬人,所過放縱。東方為之語曰:「寧逢赤眉,不逢太師!太師尚可,更始殺我!」卒如田況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謁者分教民煮草木為酪,酪不可食,重為煩費。
綠林賊遇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號「下江兵」;王匡、王鳳、馬武及其支黨朱鮪、張卬等北入南陽,號「新市兵」。皆自稱將軍。莽遣司命大將軍孫仁部豫州,納言大將軍嚴尤、秩宗大將軍陳茂擊荊州,各從吏士百餘人,乘傳到部募士。尤謂茂曰:「遣將不與兵符,必先請而後動,是猶紲韓盧而責之獲也。」
蝗從東方來,飛蔽天。
流民入關者數十萬人,乃置養贍官稟食之,使者監領,與小吏共盜其稟,饑死者什七八。先是,莽使中黃門王業領長安市買,賤取於民,民甚患之。業以省費為功,賜爵附城。莽聞城中饑饉,以問業。業曰:「皆流民也。」乃市所賣粱飯、肉羹,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秋,七月,新市賊王匡等進攻隨;平林人陳牧、廖湛復聚眾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
莽詔書讓廉丹曰:「倉廩盡矣,府庫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戰矣!將軍受國重任,不捐身於中野,無以報恩塞責!」丹惶恐,夜,召其掾馮衍,以書示之。衍因說丹曰:「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將軍之先,為漢信臣;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內潰亂,人懷漢德,甚於詩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從之。方今為將軍計,莫若屯據大郡,鎮撫吏士,砥厲其節,納雄桀之士,詢忠智之謀,興社稷之利,除萬人之害,則福祿流於無窮,功烈著於不滅。何與軍覆於中原,身膏於草野,功敗名喪,恥及先祖哉!」丹不聽。衍,左將軍奉世曾孫也。
冬,無鹽索盧恢等舉兵反城附賊,廉丹、王匡攻拔之,斬首萬餘級。莽遣中郎將奉璽書勞丹、匡,進爵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餘人。赤眉別校董憲等眾數萬人在梁郡,王匡欲進擊之。廉丹以為新拔城罷勞,當且休士養威。匡不聽,引兵獨進,丹隨之。合戰成昌,兵敗,匡走。丹使吏持其印、□、節付匡曰:「小兒可走,吾不可!」遂止,戰死。校尉汝雲、王隆等二十餘人別鬥,聞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誰為生!」馳奔賊,皆戰死。國將哀章自請願平山東,莽遣章馳東與太師匡並力。又遣大將軍陽浚守敖倉;司徒王尋將十餘萬屯洛陽,鎮南宮;大司馬董忠養士習射中軍北壘。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職。
地图 · 成昌之戰
¶068¶062¶023放大查看 ↗樊崇起於莒,轉入太山,部眾“朱其眉”,號赤眉。地皇三年太師王匡、更始將軍廉丹東討,攻拔無鹽; 王匡不聽廉丹休士之議,獨進擊梁郡赤眉別校董憲,合戰成昌,兵敗,廉丹戰死。 莽遣陽浚守敖倉、王尋屯洛陽鎮南宮,防赤眉西進。
- 今山東莒縣樊崇起兵處。
- 今山東泰安赤眉初起時轉入之地。
- 今山東東平東索盧恢反城附賊,王匡、廉丹攻拔,斬首萬餘級。
- 郡治睢陽,今河南商丘赤眉別校董憲數萬人在此。
- 今山東東平西南王匡兵敗走,廉丹戰死。
- 今河南滎陽北大將軍陽浚守敖倉。
- 今河南洛陽東司徒王尋將十餘萬屯洛陽,鎮南宮。
初,長沙定王發生舂陵節侯買,買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濕,徙封南陽之白水鄉,與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國除。節侯少子外為鬱林太守,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娶湖陽樊重女,生三男:縯,仲,秀,兄弟早孤,養於叔父良。縯性剛毅,慷慨有大節,自莽篡漢,常憤憤,懷復社稷之慮,不事家人居業,傾身破產,交結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性勤稼穡。縯常非笑之,比於高祖兄仲。秀姊元為新野鄧晨妻,秀嘗與晨俱過穰人蔡少公,少公頗學圖讖,言「劉秀當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秀戲曰:「何用知非僕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獨喜。
宛人李守,好星曆、讖記,為莽宗卿師。嘗謂其子通曰:「劉氏當興,李氏為輔。」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謂通曰:「今四方擾亂,漢當復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泛愛容眾,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會秀賣穀於宛,通遣軼往迎秀,與相見,因具言讖文事,與相約結,定謀議。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試騎士日,劫前隊大夫甄阜及屬正梁丘賜,因以號令大眾,傳軼與秀歸舂陵舉兵以相應。
於是縯召諸豪桀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連年,兵革並起,此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也!」眾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於諸縣起兵,縯自發舂陵子弟。諸家子弟恐懼,皆亡匿,曰;「伯升殺我!」及見秀絳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秀時年二十八。李通未發,事覺,亡走;父守及家屬坐死者六十四人。縯使族人嘉招說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西擊長聚;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尉。軍中分財物不均,眾恚恨,欲反攻諸劉。秀斂宗人所得物,悉以與之,眾乃悅。進拔棘陽,李軼、鄧晨皆將賓客來會。
地图 · 舂陵起兵與小長安之敗
¶069¶070¶071¶074放大查看 ↗劉縯、劉秀宗族居南陽白水鄉舂陵。地皇三年劉縯自發舂陵子弟,與新市、平林兵合,西擊長聚、屠唐子鄉、殺湖陽尉、拔棘陽。 進攻宛至小長安聚,遇甄阜、梁丘賜,天密霧,漢軍大敗,退保棘陽;阜、賜留輜重於藍鄉,進逼漢軍。
- 今湖北棗陽南劉縯起兵處。
- 今河南南陽南陽郡治,劉縯欲攻之地。
- 今河南南陽南漢軍大敗,劉秀單馬走。
- 今河南新野東北漢軍拔之,敗後“還保棘陽”。
- 今河南唐河南县名,在今河南唐河南。
- 今河南新野县名,在今河南新野。
- 今河南泌陽南甄阜、梁丘賜留輜重處。
嚴尤、陳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張卬等收散卒入蔞谿,略鐘、龍間,眾復振。引軍與荊州牧戰於上唐,大破之。
十一月,有星孛於張。
劉縯欲進攻宛,至小長安聚,與甄阜、梁丘賜戰。時天密霧,漢軍大敗。秀單馬走,遇女弟伯姬,與共騎而奔。前行,復見姊元,趣令上馬,元以手揮曰:「行矣,不能相救,無為兩沒也!」會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縯弟仲及宗從死者數十人。縯復收會兵眾,還保棘陽。阜、賜乘勝留輜重於藍鄉,引精兵十萬南度潢淳,臨沘水,阻兩川間為營,絕後橋,示無還心。新市、平林見漢兵數敗,阜、賜軍大至,各欲解去,縯甚患之。會下江兵五千餘人至宜秋,褲縯即與秀及李通俱造其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眾推王常。縯見常,說以合從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殘虐,百姓思漢。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為用,輔成大功。」縯曰:「如事成,豈敢獨饗之哉!」遂與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為餘將成丹、張卬言之。丹、卬負其眾曰:「大丈夫既起,當各自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曉說其將帥曰:「王莽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謳吟思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必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強恃勇,觸情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勢,尚至夷覆,況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之道也。今南陽諸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併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屬也!」下江諸將雖屈強少識,然素敬常,乃皆謝曰:「無王將軍,吾屬幾陷於不義!」即引兵與漢軍及新市、平林合。於是諸部齊心同力,銳氣益壯。縯大饗軍士,設盟約,休卒三日,分為六部。十二月,晦,潛師夜起,襲取藍鄉,盡獲其輜重。